董璇儿以袖掩口,咯咯笑了起来,声音清脆,却带着几分邪气。
“在这山野之地,又有几人认得我是县令千金?再说,郎君抱也抱了,摸也摸了(指探脉),如今却来跟璇儿讲什么名节,岂不是可笑?”
她越说越离谱,竟是耍起了无赖。
王曜气得脸色发青,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女子,简直如同市井泼皮,偏又生得一副好皮囊,言辞刁钻。
他强压怒火,不欲再与她做口舌之争,转身便欲回屋。
“哎,王郎君别走嘛!”
董璇儿见状,忙唤住他,语气一转,又变得娇弱起来。
“说了这许多话,璇儿真是口渴得紧,嗓子都要冒烟了。郎君家中,可否赏碗水喝?”
她眼巴巴地望着王曜,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。
王曜根本懒得理她,只当没听见,脚步不停。
一旁的陈氏却看得心下不忍。
她虽觉这县令千金行事有些古怪难测,但见其娇滴滴一个女娃,又口称口渴,淳朴善良的本性使她无法硬起心肠。
她忙道:“有有有,小姐稍等。”
说着,便走到院角的水缸旁,用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清冽的山泉水,双手递给董璇儿。
“小姐,山野人家,没有香茗,只有这山里刚打上来的凉水,最是解渴,您别嫌弃。”
董璇儿见到陈氏递来的水瓢,立刻收敛了方才与王曜斗嘴时的刁蛮无赖,瞬间变作一副乖巧知礼的淑女模样。
她连忙站起身,双手接过水瓢,微微躬身,声音软糯甜美:
“多谢伯母!璇儿怎会嫌弃?早就听闻山泉水清甜甘冽,胜似琼浆呢!”
说着,她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,姿态优雅,边喝边赞:
“嗯!果然清甜透心,比城里那矾涩的井水好喝多了!伯母,您这院子打理得真好,瞧这葡萄架,这花草,虽不奢华,却别有一番清新野趣,让人看了心旷神怡。比那些富贵人家矫揉造作的山墅别院,不知强出多少倍呢!”
她目光真诚,夸得恰到好处。
陈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搓着手道:
“小姐过奖了,我一个老婆子,哪懂什么布置?都是曜儿以前闲来无事,瞎鼓捣的。他说读书累了,看看绿色养眼,就种了这些。”
“哦?”
董璇儿闻言,美目流转,看向已走到屋门口的王曜背影,笑意更深。
“原来是王郎君的手笔?难怪如此别致。看来郎君不仅通晓经史农桑,于这园林布置,也颇有心得呢!真是文武双全,璇儿佩服。”
她这话似夸似讽。
王曜背对着她,懒得回应,只沉声道:
“水也喝了,马屁也拍了,董小姐是否该打道回府了?寒舍简陋,没那么多米粮招待贵客,王曜还要下田劳作,没空再奉陪。”
说罢,竟真的不再理会院中众人,自顾自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,扛在肩上,大步流星地向院外走去,竟是直接下地去了。
董璇儿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也不着恼,将手中水瓢递还给陈氏,再次道谢,然后提高声音,冲着王曜远去的方向喊道:
“王郎君!你且忙着!不过璇儿把话放在这儿,只要你一日不去县衙相助破案,我便一日不回县城!这桃峪村山清水秀,正好避暑散心!我就住下了!”
王曜脚步一顿,猛地回头,只见董璇儿站在院门口,双手叉腰,脸上挂着明媚又无赖的笑容,正冲他得意地扬着下巴。
他恨恨地瞪了她一眼,目光如刀,却见对方浑不在意,反而笑得更欢。
王曜知这女子脸厚心黑,纠缠下去无益,只得咬牙转身,加快脚步,消失在通往田垄的小路尽头。
待到傍晚时分,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锦缎,王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。
田间的劳作虽辛苦,却也让他在与泥土的接触中获得了心灵的宁静,暂时忘却了董璇儿带来的烦恼。
他推开院门,见母亲正在灶房忙碌,院内已无那抹刺眼的杏色身影。
“娘,那董小姐……走了?”
王曜心下稍松,问道。
陈氏端出温在锅里的饭菜,叹口气道:
“走了,申时后不久就走了。铁娃那孩子引她们去七叔公家了,说是小姐要在村里住下,体验
;山居生活,每日还给七叔公家一百文钱食宿费呢。七叔公一家自是欢喜,收拾了几间干净屋子给她们住下了。”
陈氏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。
“曜儿,这董小姐……瞧着不是个安分的主,你……你莫要招惹她,但也别太得罪了她,毕竟她爹是县令……”
王曜闻言,眉头再次锁紧。
这董璇儿,竟真个赖在村里不走了!他心中烦闷,却不愿母亲担忧,只淡淡道:
“娘,放心,儿子晓得轻重。她爱住便住,只要不来烦我便好。”
母子二人默默用了晚饭,各自歇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