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平淡,带着明显的疏离。
董璇儿仿佛未察觉他的冷淡,嫣然一笑,如春花初绽:
“郎君客气了,见教不敢当。昨日家父遣赵户曹来请,闻郎君以农事繁忙推辞。家父深感遗憾,又觉或恐赵户曹言辞未能尽意。璇儿不才,今日特来,是想亲向郎君陈情,再申家父相邀之意。”
她话语婉转,将昨日被拒之事轻轻带过。
王曜心中冷笑,果然为此而来。
他神色不变,道:
“小姐言重了,昨日王曜已向赵户曹言明,才疏学浅,不谙刑名,实难相助。且田间稼穑,正值关键,片刻离不得人。小姐请回吧,代王曜谢过县尊美意。”
董璇儿却不急不躁,目光扫过那片整齐的区田和长势颇佳的苗株,赞道:
“早闻郎君不仅文采斐然,更精于农事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这田亩规划井然,苗株茁壮,远胜寻常,想必便是郎君太学所习的新法吧?真乃学以致用,惠及乡里,令人钦佩。”
她先扬后抑,接着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恳切:
“然而郎君,农事固本,刑案亦关民生。那赵贵横
;死,其家眷悲恸,里间议论纷纷,若不能早日查明真凶,恐人心不安,市井不宁。郎君心怀苍生,岂忍见冤沉海底,凶徒逍遥?家父虽竭尽全力,奈何此案甚是蹊跷,寻常手段难窥其奥。郎君才智超群,思维缜密,或能另辟蹊径,洞察幽微。这非为官府办事,实乃为民请命,彰显公道啊!”
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高了王曜,又将破案与“为民请命”的大义联系起来,若换做旁人,只怕早已心动。
然而王曜只是静静听着,待她说完,方淡然道:
“小姐谬赞,王曜愧不敢当。刑名之事,自有法度规程。县尊明察秋毫,贼曹经验丰富,假以时日,必能水落石出。王曜一介布衣,实不宜插手公门事务,徒惹非议。至于苍生百姓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目光扫过四周的田垄与远处低矮的村舍。
“王曜眼下所能为者,便是尽力侍弄好这几亩薄田,若这区田之法果有成效,或可推广乡邻,多收三五斗粮食,便是实实在在的功德。小姐请回,不必再多言了。”
董璇儿没料到王曜如此油盐不进,连“为民请命”这顶大帽子都压不住他。
她细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,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趣取代。
这王曜,果然与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。
她忽然展颜一笑,不再纠缠案情,反而指着田地问:
“郎君,这区田之法,听起来颇有意思。不知璇儿可否近前一观?这溲种又是如何操作?”
说着,竟不等王曜回答,便提起裙裾,小心翼翼地向田垄迈了一步,绣花鞋顿时沾上了泥点。
一旁的丫鬟碧螺惊呼:
“小姐!仔细脏了鞋袜!”
董璇儿却摆摆手,兴致勃勃地看着王曜:
“郎君,可否为璇儿讲解一二?”
王曜见她突然转换话题,心下警惕,但对方以请教农事为名,倒不好直接驱赶,只得简略道:
“区田之法,便是深挖作区,集中肥水,以利作物生长。溲种乃以特定物料拌种,可防虫抗旱。皆是古法,并非王曜独创。田间日头毒辣,小姐金枝玉叶,还是请回吧。”
董璇儿却似未闻,反而蹲下身,仔细看着那些规整的田区和新绿的苗株,又问了些选种、施肥的细节。
王曜碍于礼节,勉强应答几句,语气愈发冷淡。
董璇儿见状,心知直接劝说已然无效,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。
她站起身,对王曜嫣然笑道:
“郎君既然农事繁忙,璇儿也不便强扰。只是今日既来,见郎君与伯母劳作辛苦,心中实在过意不去。不若让璇儿也略尽绵力,体验一番这稼穑之艰,如何?”
说罢,竟真个向陈氏走去,笑语盈盈地道:
“伯母,这除草可有诀窍?让璇儿试试可好?”
陈氏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,见这县令千金容貌美丽,言辞客气,虽觉其来意不善,但伸手不打笑脸人,且对方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,倒让她这淳朴村妇不知如何应对,只得含糊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