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正午,二人腹中饥渴,便寻了一处临街的小酒肆歇脚。
酒肆不大,门前幌子上写着“张家老酒”四字,店内摆着五六张榆木桌子,倒也干净。
此刻已有两三桌客人,多是行脚商贩或本地闲汉,正就着简单的酒菜,高声谈笑。
王曜与李虎拣了靠里一张僻静的桌子坐下,要了两碗素面,一碟酱菜,一壶村酿浊酒。
等待的工夫,邻桌几个汉子的谈话声飘了过来,内容恰好与南山猛虎相关。
一个穿着短褂、面色黧黑的汉子唾沫横飞地说道:
“……你们是没见着!那畜生,怕不是成了精了!上回县里组织的猎户,七八条好汉,带着猎犬硬弓,进了南山坳子,结果咋样?连根虎毛都
;没捞着,反被那畜生绕到背后,一声吼,吓得猎狗屁滚尿流,当场瘫软了两条!王老五那厮,自诩箭法了得,一箭射出去,连虎影子都没碰着,倒把自家人的裤脚给射穿了!哈哈,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!”
另一个戴着破旧幞头的瘦高个接口道:
“可不是嘛!听说那虎不单是猛,还鬼得很!专挑雾天、雨天出来,神出鬼没。前些日子伤人的那次,是在黄昏时分,天擦黑,那虎从一片乱石后猛地扑出,快得像道影子!赵家沟那樵夫,还没反应过来,肩膀上就挨了一爪子,骨头都露出来了!要不是同伴拼死用柴刀乱砍吓退了那虎,怕是命都没了!”
王曜与李虎对视一眼,心知这二人所言,正是他们急需了解的情报。
王曜略一沉吟,端起酒碗,起身走到那桌旁,拱手一礼:
“几位老哥请了,方才听诸位谈及南山虎患,在下颇感兴趣,冒昧打扰,想请教一二。”
那几人见王曜斯文有礼,虽是生面孔,却也停下话头。
黑脸汉子打量了他一下,又瞥见跟过来的李虎那魁梧身形和背后的硬弓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笑道:
“这位郎君客气了,怎地,也对那大虎有兴趣?莫非是想去试试手气?”
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,显然不认为王曜这等文弱书生能有甚作为。
王曜不以为意,坦然道:
“实不相瞒,在下乃桃峪村人,村中乡邻深受此虎威胁,樵采艰难,生计困顿。若能除此一害,亦是功德。”
他并未提及与董迈的约定。
“桃峪村?”瘦高个想了想。
“哦,是在北山那边吧?离南山是有些距离。不过那虎活动范围极大,保不齐哪天就窜到北山去了。早些除掉,确是好事。”
黑脸汉子见王曜言辞恳切,便也收起了玩笑神色,正色道:
“郎君既有此心,我便与你说道说道。这虎,依我看,绝非寻常山兽。其体型比寻常猛虎要大上一圈,毛色金黄,黑纹如墨,额间似有隐隐的‘王’字斑纹,极是威猛。最厉害的,是它那性子,狡诈多疑,力大无穷。官府前两次悬赏猎虎,为何失败?一是低估了此虎之猛,二是低估了此虎之智!”
他呷了一口酒,继续道:
“头一次,猎户们循着踪迹,找到一处山洞,以为虎穴,便在外埋伏。谁知那虎根本不在洞中,反而从侧翼高崖上一跃而下,当场就扑倒一人!第二次,更是诡异,猎户们布下陷阱,放了诱饵,那虎竟似能识破一般,绕开陷阱,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袭击,还将一只猎犬活活撕碎……那场面,啧啧。”
黑脸汉子连连摇头,心有余悸。
李虎在一旁听着,环眼中精光闪烁,忍不住插嘴问道:
“这虎常在哪片山头活动?可有固定的饮水、觅食之处?”
瘦高个接过话头:
“听说主要在南山深处的黑风峪一带,那儿林深草密,乱石嶙峋,人迹罕至。那虎常去峪底的小潭饮水,也在那片捕食鹿獐。不过那畜生警觉性极高,稍有风吹草动便隐匿无踪。而且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压低了声音。
“有老猎户说,这虎怕是吃过人肉了……身上带着一股子凶戾之气,寻常野兽远远闻到就避开了。”
王曜凝神静听,不时发问:
“依二位看,若欲猎此虎,当以何种方法为佳?需注意哪些关窍?”
黑脸汉子沉吟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