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忿忿不平,显然此行乃是被逼无奈。
他看向王曜,忽然想起什么:
“对了子卿,我记得你老家是华阴?正好与我同路一段!我家的马车宽敞舒适,又快又稳,还有护卫,保准比你自个儿走官道安全舒坦多了!如何?明日与我同行?”
王曜想起入京时沿途所见之荒凉不太平,又知吕绍家世显赫,车驾护卫俱全,确是安全便捷。
他并非迂腐之人,略一思忖,便拱手坦然道:
“如此,便叨扰永业兄了,只是我今日午后还有些琐事需处置,明日一早再与永业兄会合,可否?”
吕绍大喜,胖手一挥:
“好说好说!明日辰时,太学东门,我的车队准时候着你!”
他本就欣赏王曜才学人品,又觉与之同行颇有面子,自是乐意。
“尹胡子,你呢,回天水?”
他又转身问向尹纬。
尹纬哼了一声,声音粗嘎:
“天地为庐,处处皆可栖身。或许回,或许不回。”
语焉不详,带着几分孤狼般的落拓不羁。
“行了,别摆你那臭架子了,要不与我同去洛阳罢了,今洛阳牡丹正盛,美酒正醇,正好做个伴!”
尹纬赶紧放下手中竹简,嘿嘿笑道:
“此话当真?”
吕绍一拍胸脯:
“这还有假?别的不说,酒肉管够!”
尹纬赶紧乐呵呵将竹简塞入行囊,只待和吕绍一同滚蛋。
杨定闻他二人言语,停下磨剑,闷声道:
“我今日便回城中宅邸,叔父出征未归,府里只剩些女眷,烦得很。”
他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愿却又无可奈何。
徐嵩温声道:
“我叔父(右将军徐成)在城中虽有府邸,但我还是打算回扶风郿县老家。许久未见母亲与弟妹,甚是思念。且乡间清静,正好温书。今日收拾停当,明日一早便启程。”
如此算来,舍中五人,吕绍、杨定、尹纬皆今日离舍,唯有王曜与徐嵩再住一宿,明日方行。
一时间,舍内众人虽前程各异,却皆因这即将到来的别离而生出几分惆怅。
同舍数月,虽有摩擦争执,更多却是朝夕相处的同窗之谊,肝胆相照的兄弟之情。
众人又互相叮嘱了一番旅途珍重、早日归来等语。
吕绍的仆役终于将最后一口箱子抬出,他和尹纬也咋咋呼呼地告辞离去。
杨定背起柳条箱,挎上木剑,对王曜、徐嵩重重一抱拳,就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方才还喧闹拥挤的学舍,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王曜与徐嵩二人,以及满地狼藉的草屑和空荡荡的床铺,平添几分冷清。
王曜默默将胡空所赠布帛收入行囊,又与徐嵩一同将舍内略作清扫。
看看天色已近午时,便对徐嵩道:
“元高,我需出去一趟,与两位故人道别。”
徐嵩知他必是去龟兹春酒肆,点头道:
“子卿自去,我在舍中再看会儿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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