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辞。”
毛秋晴转身便走,黑色衣袂扫过门槛时,带起的风卷起几片干枯的葡萄藤叶。
她没有回头,连帕沙再次“请用晚饭”的挽留都未回应,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薄雾中,只余箭囊上悬着的白羽箭尾,在风中簌簌颤动。
“真是个怪人。”
阿伊莎望着门口,忽然咯咯笑起来,牵动伤口疼得蹙眉。
“明明心肠这般好,偏要装得像块寒冰。”
王曜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,喉间有些发紧。
方才毛秋晴按住阿伊莎肩头时,指节泛白的用力——那哪里是冷漠,分明是怕少女牵动伤口的细心。
“子卿,你也回太学吧。”
帕沙扶着女儿躺好,忽然开口。
“这里有我守着就行,莫要耽误了课业。”
阿伊莎也连忙点头,抓住王曜的手晃了晃:
“你再不回去,他们又要替你抄书。我这身子骨,躺几日便好了!”
王曜望着少女苍白却依旧明亮的眼睛,摇了摇头:
“再
;陪你两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棂外摇曳的酒旗。
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平原公府的人再来?”
阿伊莎接口道,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他耳边。
“毛姐姐既说了能摆平,就一定会有法子。。。。。”
少女的呼吸带着薰衣草药草的清香,拂过他耳畔。
“再说,我这不是好好的么?”
话虽如此,王曜还是坚持留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两日,龟兹春酒肆飘起久违的炊烟。
白日里,他替帕沙照看铺子,将里里外外打扫拾掇了一遍,又去坊市买了新鲜的乳酪和胡麻饼。
傍晚便守在榻边,听阿伊莎讲龟兹的故事——讲她随商队穿越流沙时,如何用葡萄藤叶解渴;讲她娘临终前,将那串琉璃珠塞给她时说的话:
“阿伊莎,长安的春天,比龟兹的葡萄还甜。”
“骗人。”
王曜笑着摇头,为她掖好被角。
“长安的春天,风比刀子还利。”
“那是你没尝过我酿的葡萄酒!”
阿伊莎挑眉,眼中野性的光彩渐渐复苏。
“等我好了,便教你用桑葚酿酒。去年秋天收的桑葚还在缸里腌着呢,甜得能醉倒骆驼!”
她忽然抓住王曜的手按在自己额上。
“你摸摸,烧是不是退了?说不定明日便能下地走路了!”
王曜的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少女的掌心带着药草的清香,比榻上的薰衣草还醉人。
他慌忙抽回手,却被阿伊莎死死按住:
“不许动!让我瞧瞧你的手——呀!磨出这么多茧子!是不是开沟溲种累着了?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王曜别过脸,耳根却泛起热意。
那日在籍田开沟,裴元略夸他手法娴熟,他还暗自得意,此刻被少女纤细的手指抚过掌心伤痕,竟觉得那点辛苦都成了值得炫耀的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