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秋晴眉头微蹙:
“伤及皮肉,未及脏腑。老头,你这可有金疮药?”
老胡商挣扎着指向灶边木箱,帕沙的声音因失血而嘶哑:
“有……有龟兹带回的止血草……还有……还有烈酒……”
“胡空,去街口‘回春堂’买雄黄、乳香、绷带,要快!”
毛秋晴语速极快。
“徐嵩,取灶上沸水煮过的剪刀和针线来!”
她转向护卫。
“留两人守在门口,其余人将这伙恶奴押回军府大牢,等我回来后再行处置!”
众人轰然应诺。
胡空抓起毛秋晴递给的银钗便往巷外冲,青布襕衫被夜风鼓起如帆;徐嵩在灶台边翻找时,手指被沸水烫得通红也未察觉。
王曜抱着阿伊莎跪坐在后堂床榻上,也是他之前养病躺的那张,少女的头歪靠在他肩头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,带着马奶酒与血腥混合的奇异气息。
他忽然想起在云韶阁抄书时,柳筠儿曾说西域女子的血是热的,能融化天山的雪,此刻方知这话并非虚言——阿伊莎的血正透过他的衣襟,在他心口烙下滚烫的印记。
毛秋晴已用烈酒清洗过剪刀。她将阿伊莎的裙裾撕开一道豁口,露出蜜色的腰腹。
伤口
;边缘的皮肉微微发黑,显是柴刀上有锈迹。
她咬开麻布条的一端,左手按住伤口两侧,右手持针穿线,动作稳如磐石。
王曜看得心惊,却见她下针极准,每一针都从皮肉翻卷处穿过,线脚细密如织锦,竟比他抄书时的小楷还要工整。
“忍着点。”毛秋晴忽然对昏迷的阿伊莎低语,仿佛她能听见一般。
银针穿过皮肉时,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,王曜忙按住她的肩膀,指腹触到她后颈的冷汗,黏腻得如同田埂上的晨露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春日,阿伊莎站在酒肆门口,火红裙裾在风中飞扬,琉璃珠发绳闪着碎金般的光。
那时他只觉这胡女泼辣鲜活,此刻才知这鲜活背后,是怎样一副血肉之躯。
帕沙拄着拐杖凑过来,手中捧着个羊皮小包。
老胡商的额头已用布条包扎,血仍从缝隙中渗出,在眉眼间凝成暗红的蛛网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阿伊莎她娘留下的……龟兹止血草……”
他颤抖着打开小包,里面是灰绿色的药末,混着几缕干枯的薰衣草。
“用烈酒调开……敷上能止痛……”
毛秋晴接过药包,指尖沾了些药末凑到鼻尖轻嗅,眸中闪过一丝讶异:
“竟有精绝茴香的气味。”
她用烈酒调开药末,墨绿色的糊状物散发出辛辣的异香。
她将药糊均匀敷在伤口上,又取过徐嵩递来的绷带,层层缠绕固定,动作快而不乱。
王曜注意到,她包扎的手法与军中包扎伤口的方式如出一辙——螺旋式缠绕,末端用活结固定,便于随时查看伤势。
“血止住了。”
毛秋晴直起身时,额角已沁出细汗。
她扯过灶边的干布擦手,黑色胡服上的血渍与药汁混作一团,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挺拔。
“今夜需得有人守着,若伤口发热或她呕吐,立刻去军府寻我。”
巷外传来胡空的脚步声。
他抱着药罐冲进时,气喘得如同风箱:
“药……药买来了!回春堂的老大夫说……说这雄黄能解铁锈毒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便见阿伊莎脸色已缓和些许,嘴唇泛起微弱的血色,顿时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直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