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,沉甸甸地压在江城上空。霓虹灯把云层染得五颜六色,光怪陆离,像极了这个城市虚伪的假面。
林寒揣着兜,站在“回春堂”中药铺的柜台前。
柜台后面是个把自己涂得像面粉袋子一样的中年女人,正对着镜子补口红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朱砂五钱,雄黄三两,再来半斤雷击木的粉末。”
女人动作停了。她啪地合上化妆镜,一脸嫌弃地斜眼瞅着林寒。一身地摊货,鞋边还沾着泥,看着就像刚从工地里钻出来的。
“雷击木?你看多了鬼吹灯吧?”女人把瓜子壳呸地吐进垃圾桶,“那玩意儿论克卖,你有钱吗?”
林寒没说话。
他的视野里,这女人头顶正冒着一缕灰败的霉气。印堂黑,唇色虽红却遮不住底下的青紫。
“最近是不是晚上总听见小孩哭?肩膀沉得像背了袋米?”
女人手一抖,刚涂好的口红画歪了,在脸上拉出一道血红的口子。
“你……你瞎说什么!”
“家里没供关公,倒是有尊来路不明的送子观音吧?”林寒手指在柜台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那是阴沉木雕的,聚煞。再供下去,别说求子,你连这条命都得搭进去。”
女人手里的口红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老远。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大师!您……您怎么晓得?”
这事儿只有她自己清楚,连老公都没告诉。那尊观音是前天在旧货市场淘来的,便宜得很。
林寒没理会她的惊慌,只是把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拍在桌上。
“药,我有急用。剩下的当咨询费。”
五分钟后,林寒拎着一包药材走出回春堂。身后,那女人正哆哆嗦嗦地给家里打电话让人把观音扔出去。
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世界,眼睛就是最锋利的刀。
林寒拐进一条死胡同,确认身后没人跟踪,才摊开手掌。掌心里,除了药材,多了一枚生锈的铜钱。这是刚才趁女人慌神时,顺手从柜台角落的杂物堆里摸来的。
铜钱表面锈迹斑斑,但在林寒眼中,它正散着微弱却纯净的淡金色光晕。
这是一枚正宗的“五帝钱”,虽然只剩这一枚,但沾染了数百年的万人阳气。
“好东西。”
林寒拇指扣住铜钱,指尖传来一阵温热。那股热流顺着经脉钻入手臂,直冲双眼。眼底深处那种干涩的刺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。
玄瞳开启消耗极大,他现在就像个没电的手机,这枚铜钱就是个应急充电宝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……
江城北郊,乱葬岗。
这里早些年是刑场,后来成了无主荒坟,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阴风打着旋儿往衣领里钻,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虫子的怪叫。
子时,阴气最重。
林寒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,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地上撒着刚才买来的药粉。
看起来像是在驱蚊,实际上,他是在布阵。
《太乙神针》里记载的不仅是救人的医术,还有杀人的毒术,以及……困人的阵法。
“出来吧,躲在坟包后面也不嫌晦气。”
林寒头都没回,声音懒洋洋的。
左侧的一座孤坟后,慢慢走出三个人影。
为的是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头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那是两颗被盘得油光锃亮的人骨核桃。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,浑身肌肉紧绷,太阳穴高高鼓起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老头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,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,透着精光。
“后生可畏啊。”老头干笑两声,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,“这么晚了,不怕遇见鬼?”
“鬼有什么可怕的。”林寒转过身,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渣,“人心可比鬼毒多了。”
他打量着老头。
在他的视界里,这老头体内充斥着一股浑浊的黑红之气,那是常年接触尸毒留下的痕迹。是个土夫子,而且是手里沾过不少血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