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被这声大吼惊醒,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过去,抓起石磊身边那块剩肉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篝火、远离众人的方向,狠狠地扔了出去!
肉块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几十丈外的沙丘上。
那怨灵的动作猛地一顿!惨白的眼珠转向肉块落地的方向,又缓缓转回来,“看”向被李三笑挡在身后的柱子…或者说,是柱子怀里依旧昏迷的丫丫和气息微弱的婴儿?那眼神中的狂暴和贪婪似乎减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绝望的悲伤。
我的儿…不是…不是我的儿…怨念的低语再次在两人脑海中响起,充满了失落和难以排解的哀伤。它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,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的石磊,似乎被刚才的尖啸和怨念冲击惊醒。他艰难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正好对上那怨灵惨白空洞的“眼睛”。他看到了那深沉的悲伤,看到了那如同烟雾般飘荡的身影。
“饿…找娃…”石磊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,他下意识地摸索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襟口袋。之前李三笑在黑市换盐块时,曾随手塞给他一颗最低级的、灰扑扑的妖核碎片当“辟邪物”。他
;摸到了那颗冰凉坚硬的小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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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柱子和李三笑惊愕的目光中,石磊挣扎着坐起一点,用他那条还能动的右臂,颤抖着将那颗灰扑扑、毫无能量波动的低级妖核碎片,朝着怨灵的方向,吃力地递了过去。
“吃…吃吧…”石磊的声音虚弱而憨直,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怜悯,“别饿着…找孩子…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疯狂摇曳、散发着冰冷怨气的半透明身影,骤然僵在原地。惨白的“眼睛”死死地“盯”着石磊手中那颗灰扑扑的、没有任何价值的妖核碎片。
呜…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呜咽响起。不再是尖锐的哭嚎,不再是充满怨毒的索求。那声音低沉、绵长,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深夜的荒野里,终于忍不住发出的、带着无尽委屈和心碎的哭泣。
石磊递出的手没有收回,只是固执地向前伸着,那颗灰扑扑的妖核在惨淡的月光下毫不起眼。
那怨灵的身影剧烈地波动起来,半透明的边缘如同水波般荡漾。它没有去接那颗妖核,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。惨白空洞的“眼睛”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、破碎。
终于,一声悠长的、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的叹息在夜风中散开。
我的儿…娘找不到你了…低语如同最后的告别,带着化不开的悲伤,却又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紧接着,在三人惊愕的注视下,那半透明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,从边缘开始,一点点化作无数细微的、闪烁着微弱磷光的尘埃。尘埃在冰冷的夜风中打着旋,盘旋着,上升着,最终消散在惨淡的月光里。
原地只留下一片死寂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、淡淡的悲伤气息。
篝火的火光跳动了一下,似乎明亮了几分。那股刺骨的阴寒和令人窒息的怨念,彻底消失了。
柱子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怨灵消失的地方,又看看石磊依旧向前伸着的手,手心里那颗灰扑扑的妖核碎片安然无恙。
石磊似乎耗尽了力气,手臂无力地垂下,妖核掉落在沙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再次昏睡过去,呼吸均匀。
李三笑缓缓收刀入鞘,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,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他完好的右手扶住冰冷的岩石,大口喘息着,腹部的剧痛和左手的灼伤如同潮水般重新席卷而来,比之前更加强烈。他看着石磊昏睡中依旧带着一丝憨厚的脸,又看看地上那颗灰扑扑的妖核,再想想怀中那卷冰冷的《引火诀》,眼神复杂难明。
柱子默默地捡起那颗妖核碎片,小心地擦干净,塞回石磊的口袋里。他回到篝火旁,默默地翻动着剩下的鹫肉,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疲惫的脸庞。
后半夜,荒漠死寂。只有篝火的噼啪声,和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。李三笑靠在岩石上,闭着眼,却没有睡着。《引火诀》上的文字在他脑海中反复流转,“以情为芯”四个字如同烙印般深刻。他尝试着,用微弱的神念去感知体内那几乎枯竭的力量源泉,去触碰那源自守护与思念的微弱火种…
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刺破东方的地平线时,柱子惊喜地发现,石磊腿上的伤口,虽然依旧狰狞,但肿胀明显消褪了不少,流出的血液也变成了鲜红色。丫丫的额头不再滚烫,甚至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梦呓。连怀里的婴儿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李三笑睁开眼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但那双疲惫的眸子里,却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金红色光芒,一闪而逝。他摊开完好的右手掌心,尝试着集中精神。一点比昨夜更凝实、更温顺的金红火星,在他掌心悄然浮现,虽然微弱,却稳定地燃烧着,不再像昨夜那般狂暴反噬。
“哥!你的火…”柱子惊喜交加。
李三笑看着掌心那点温顺的火苗,嘴角扯起一个极其疲惫的弧度。他抬头,望向远方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地平线,一座巨大岩石山脉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“收拾东西…”他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坚定,“天亮了…该走了。”
“流云集…就在山那边?”柱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眼中燃起希望。
李三笑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掌心那点微弱的火苗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、源自守护与思念的温暖力量。他弯腰,用那只完好的手,吃力地背起依旧昏迷的石磊。
“柱子,抱好丫丫和娃。”他嘶声吩咐,拖着沉重的脚步,迎着初升的、带着寒意的朝阳,一步一步,朝着那座象征着短暂安宁的山脉走去。身后的焦黑战场和夜哭巨岩,在晨曦中渐渐模糊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段刻入骨髓的生死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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