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,夜里的冷风再度扬起。
吴昼见好就收,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遂一眼,对简幸说:“走了。”
丝毫没有停留,转身就走。
简幸的脸还疼着,手掌心贴在脸颊轻轻揉搓,蹙眉看他离开的背影,嘀咕:“莫名其妙。”
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陈遂,她开口:“你……”
“我去停车,楼上等你。”
陈遂率先把话说完,口吻平淡。弯腰把乌冬面放她面前,转身往路边停车的位置走。
话到嘴边像是被掐断,草草咽了下去,简幸望着他的背影,觉得他不只是脸色偏冷,整个人都和没有结束的隆冬一样。
虽然气温依旧偏低,但,不是刚刚立春了吗?
原本想问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。
现在不用问了。
他全听见了-
回到家,简幸没有关上家门。蹲在玄关出给乌冬面脱牵引绳,再扯了一张棉柔巾把它的脚擦干净。
棉柔巾扔进垃圾桶,她转身就走,也没有丝毫停留。
她想了想,在不知道她和吴昼的关系的情况下,任谁听见他们的对话都很容易误会。
所以,他吃醋、生气、摆脸色,都是合情合理的。
更何况,在简幸看来,他这个人实在是很克制。
的确冷了点,但也没有那么凶,竟然让她有一种他好像不会对她发脾气、也不敢对她发脾气的感觉。
轻车熟路地输他家密码,简幸一推门,就看见他靠在岛台,手里拿着杯子。
他脱了外套,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。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,袖子推到上去一点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,头发比刚才在小区门口更乱。
在阴暗模糊的光线的里,竟然让他看起来很像一只被遗弃的、颓丧的大狗。
听见她开门,陈遂只是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,又垂下眼眸,端起杯子喝水,暂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。
“那是我表哥,我亲二姨的儿子。”简幸换了鞋子,顺手摁开餐厅的灯,朝他走过去,“说‘娶我’是幼儿园玩过家家说的话。因为我前两天过年在姥姥家被催婚,心想不能我一个人扛这些火力啊,于是坑了他一把,把幼儿园玩过家家说的话撂在饭桌上。然后他被从外地叫了回来,在姥姥那儿挨完骂就过来追杀我了。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。”
灯亮起来,他整个人的面容变得清晰。
简幸离近了才发现,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,大概是开车回来的路程实在难捱。
而且,他没有带噗噗回来。
她后知后觉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,为什么没有在芦海舒舒服服地待到寒假结束,而是卷着浑身的倦意出现在这里。
初一那天晚上,她和他也打了视频。
她当时只是看见姥姥家庭院里的银杏树彻底光秃秃的,在寒潮尚未褪去的冷风中涌上来一些情绪,于是感慨了一句——“陈遂,风好大,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。
只是因为这一句话。
一瞬间,简幸喉间发酸,涩涩地疼。
胸口盘旋着数万句想说的话,最后洗漱变成从眼底涌上来的一阵热意。她恍然垂下眼眸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道什么歉?”手里的杯子放在岛台,陈遂伸手勾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掰过来,“不是说了,是表哥,我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略微沙哑,夹带着几分疲惫。
听见他的声音,她更想哭了。
她不是来哄人的吗?怎么变成他哄她了。
“我觉得我对你不好。”简幸抬起脸,眼角微微泛红,“至少今天不好。”
“没有不好,你对我很好。是我这人小心眼,毕竟觊觎我女朋友的人很多。”陈遂的指腹轻轻地从她的眼尾蹭过,试图擦掉那抹粉色,“但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……”
他低头,凑近,“补偿我?”
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,呼吸落在她的脸颊、唇瓣,温热的、痒痒的。
黑色毛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,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一点也不柔软,那是一种被压制着的、快要溢出来的侵略性。
可偏偏这次,他没有用力禁锢她,反而松开勾着她下巴的手,手肘曲折,靠了回去。
懒洋洋地看着她,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,他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,更像是在弥补没有见面的这些天,好好地看看她。
“你这个人也特别会得寸进尺。”简幸看着他,伸手,想戳一戳他的脸颊,“吃醋的时候像一头小狮子,会冷脸也有点凶,可是我却觉得你可爱……”
陈遂在这时候吻她。
没有落下的话音被吞没在这个吻里。
刚碰到他脸颊的手指被他攥住,他的掌心很烫,手指收紧的力度不大不小,刚好让她无法抽离。他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拽了一点,但没有伸手抱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