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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沉默的证人（第1页）

钱嘉禄走到几个师傅的面前，用平和的语气说“各位师傅，今天挖出来的东西大家都看到了，意味着什么十六年前，就在这里，一个叫陈启明的老师失踪了。他是雍州一中的老师，是个不肯在工程质量上妥协的人。”

提到“陈启明”，人群微不可察地骚动。有人喉结滚动，有人搓手，依旧无人抬头。

“我知道，过去很久了。很多人觉得事不关己，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但那是你们当年亲手挖开又填平的坑下面！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就这么没了！他女儿陈雪，你们今天也看到了，等了十六年，等来的是晕倒，是绝望！”

他向前踏了一小步“我钱嘉禄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翻旧账追责。我要真相！给死者交代，给活人明白！十六年前，你们在这里干活，看到什么？听到什么？哪怕一点点不对劲，都可能至关重要！”

他再次扫视人群“我知道，说出来可能很难。但我保证，只要提供真实线索，警方确保你们安全。任何打击报复，法律绝不允许！”

工人们没有人说话，有的蹲在地上抠着碎石，一个靠墙的中年汉子望教学楼屋顶。当钱嘉禄提到“安全”和“打击报复”时，恐惧反而更浓重了。

钱嘉禄的心沉下去，继续说“哪位师傅负责西北角那片？或者，谁记得工程快结束时，生过特别的事？比如夜里加班？谁看到过陈老师最后出现？”

人群里，头花白、佝偻背的老工人嘴唇动了动，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，用胳膊肘隐蔽而带警告地撞他一下。老工人浑身一颤，闭了嘴，头埋进膝盖。

“看来，各位今天都没想说的。没关系，案子会继续查，这根骨头只是开始。当年的事，总会水落石出。希望到了那天，各位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。”

他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开，葛志刚等人紧随其后。回到市局，办公室灯火通明，周怀英刚带着疲惫从医院回来。

钱嘉禄问“陈雪怎么样？”

“醒了，打了镇定，情绪稍稳，但很脆弱。医生说她急火攻心加精神刺激导致短暂休克，身体无碍，但心理创伤…需很长时间恢复。她母亲守着。”钱嘉禄点了点头。

周怀英倒水递给葛志刚，问

“走访怎么样？”

“和预想一样，集体沉默。恐惧写脸上。有个老工人想开口，被旁边人制止。”他描述刀疤脸小动作。

周怀英眉头紧锁“有人盯着他们。或说，有人警告他们闭嘴。”

“毫无疑问。”

葛志刚走到白板前画线，说“赵广坤，或他背后的人，影响力还在。十六年过去，他们依然让这些工人不敢开口。”

“我们能从外围入手吗？比如查当年用工记录、工资放？或找当年和工人相熟、现已离开雍州的人？”

“已在做，张强带人去了劳动局和老建筑公司，调当年合同工资单。但时间太久，很多记录可能不全，或…被人为销毁。至于离开雍州的，大海捞针，需要很长时间。”

钱嘉禄拿起名单，上面是技术队根据现场工人登记信息筛选出的、确认参与十六年前工程的人员，约二十多人。

“重点这些人，从明天开始，你们分头行动，挨个上门。家里、现在打工地方，都去。不指望一次问出什么，但要让他们知道警方在查，会一直查。压力，要传导过去。”

葛志刚点点头，说“明白，另外，我回来前去了学校附近监控室。可惜，操场周边老摄像头，存储最多一月，十六年前记录早没了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

钱嘉禄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拉开抽屉，里面陈雪病历复印件和几张她学生时代照片。照片上女孩笑容明媚眼神清澈，与今天苍白身影判若两人，钱嘉禄手指拂过照片，眼神复杂。

周怀英看着隔得刚，说“师傅，陈雪那边…我们是不是该安排人保护？她今天公众场合情绪崩溃，又直接喊出‘爸’，赵广坤他们肯定知道。我怕…”

葛志刚说“我已让辖区派出所加强她家附近巡逻，另外，你明天抽空再去医院，以关心名义，提醒她们母女近期注意安全，不轻易接触陌生人，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。”

夜色渐深，葛志刚没回家，坐办公室翻看二十多工人资料，姓名，年龄，当年工种，现在住址大致情况（很多空白）。昏黄台灯下，他侧脸冷硬，眉头紧锁，指间香烟燃起青烟。烟灰缸里，烟头堆成小山。

接下来两天，葛志刚和周怀英带几名刑警，开始艰难走访。穿梭雍州老城区狭窄巷弄，寻找名单上地址；出现在尘土飞扬建筑工地、嘈杂劳务市场、菜市场摊位前。

过程比预想艰难。

敲开旧铁门，开门干瘦老头，是那天操场想说话被制止的老工人之一。他叫王德贵。看到门口警察，尤其葛志刚，王德贵浑浊眼闪过一丝惊慌，下意识想关门。

“王师傅，我们是市局的，想找您了解情况。”周怀英抢先，语气温和。

“我…我什么都不知道！我老了，记性不好，当年事早忘光！”他边说边试图关门。

葛志刚问“王师傅，我们只问当年工地普通情况，比如工棚在哪，大家平时怎么吃饭休息，不耽误您太久。”

王德贵手停门框，指节用力白。他嘴唇哆嗦，最终在葛志刚注视下，慢慢松手，让开门缝。

屋子小，光线昏暗，弥漫潮湿霉味和劣质烟草味。王德贵局促坐破旧木凳，双手不安搓膝盖。

“王师傅，十六年前雍州一中操场工程，您还记得？”周怀英坐他对面小马扎，拿笔记本。

“记…记得一点。”王德贵低头，声音像蚊子哼哼。

“您当时主要负责什么工作？”

“就…挖土，搬砖…小工，力气活。”他含糊回答。

“工程快结束那段时间，大概冬天，有没有生特别事？比如，有没有人吵架？或，有没有看到陈老师？”葛志刚站一旁听着。

听到“陈启明”三字，王德贵猛地一颤，头垂更低，几乎埋进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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