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一个人,前一天还宁死不屈,第二天就卑躬屈膝,只有两种可能。”李锐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他疯了。”
“第二,他在演戏。”
“演戏?”黑山虎皱起了眉头,“他演戏给谁看?演这出有啥用?”
“当然是演给我们看。”李锐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,示意黑山虎也坐,“他这是在向我示弱,向我低头。”
“目的,就是为了让我放松对他的警惕。”
“你想想,如果他一直跟我对着干,我肯定会对他严加看管,把他当成一个威胁。”
“但他现在主动‘投降’了,摆出一副任我宰割的样子,我若是还对他处处设防,是不是就显得我这个做将军的,太小家子气了?”
黑山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:“好像是这个道理。那……他到底想干嘛?”
“他想做事。”李锐一针见血地指出,“他想利用他那个‘军前转运使’的身份,名正言顺地插手我们神机营的内部事务。”
“而这一切的前提,就是先让我相信,他已经彻底投降了。”
李锐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许翰这一手以退为进,玩得确实漂亮。
一般的武将,看到一个昨天还跟自己拍桌子的文官,今天就跑来摇尾乞怜,多半会得意忘形,觉得对方是真的怕了自己,从而放松警惕。
可惜,他遇到的是李锐。
一个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千年阅历的灵魂。
这种官场上的小把戏,在
;他看来,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。
“将军,那咱们怎么办?要不要戳穿他?”黑山虎问道。
“戳穿他干什么?他愿意演,我们就陪他看戏好了。”
李锐淡淡地说道,“你去告诉守卫,就说我说的,许大人既然知错了,那便是好同志。”
“我军务繁忙,暂时没空见他。”
“让他先在院子里好生反省,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,再召见他。”
“另外,他不是要赔罪吗?那就给他个机会。”
李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你跟他说,神机营的将士们训练辛苦,军服、鞋袜的消耗量很大。”
“既然许大人有心为大军分忧,那就请他发挥一下文人墨客的特长。”
“帮着军中的缝补营,统计一下军服的尺寸、数量,核对一下布匹、针线的库存。”
“也算是为抗金大业,尽一份心力。”
“啥?让他去缝补营算账?”黑山虎一听,乐了,“将军,您这招也太损了!”
“他一个堂堂的朝廷命官,去跟一群缝衣服的婆娘待在一起,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?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李锐板起脸,“为将士们服务,不分高低贵贱。再说了,他不是转运使吗?”
“军服被装,也属于军需物资的一部分,让他去核查一下,合情合理,谁也挑不出毛病来。”
李锐这么做,有三重目的。
一是继续羞辱和敲打许翰,让他明白,在雁门关,他李锐说了算。
他想让许翰干什么,许翰就得干什么。
二是试探。缝补营是神机营里最不涉密的地方,把他扔到那里去,既能满足他“参与军务”的要求,又能把他牢牢地控制在视线之内。
李锐想看看,在这种情况下,许翰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