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骨子里刻着忠孝仁义,血脉里流着家族荣辱。”
她抬起另一只手,冰凉的指尖轻柔地拂去他颊边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。
“你痛苦”
她的指尖停留在他微湿的皮肤上。
“不是因为善恶不明,而是因善不尽,恶不绝,画虎不成反类犬自我折磨。”
她收回了手,“以后”
“就不必了。”
“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,孤替你除了。”
“那些让你犹豫的善与恶,孤替你定了。”
不必痛苦?不必自我折磨?不必在善与恶之间挣扎?
她轻描淡写地将他半生的挣扎归咎为“自寻烦恼”,还要“以后不必了”
杜枕溪忍着无处不在的疼痛,扯出讽刺的笑,“难道我还要感谢你”
“诛杀我满门、替我解脱的大恩吗?!”
这话说得艰难,浓重的悲怆无法释怀。
“不,”君天碧缓缓摇了摇头,“你只需要”
“把那些扎在你身上的刀”
“秦钊的猜忌,秦鹭野的利用,杜家的牺牲,北夷的忠义统统拔出来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她眸底幽深如夜,映着跳跃的烛火,也映着他苍白的脸:
“狠狠地,扎进秦鹭野的心口。”
“用你被教化出的谋略,用你被牺牲磨砺出的隐忍,用你被辜负滋养出的恨意——”
“让他也尝尝,被至亲至信背叛,被天下唾弃,被推向深渊是什么滋味。”
杜枕溪怔住了。
说来说去,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用尽诛心之言,行尽残忍之事,最后的目的
竟还是如此赤裸。
悲哀的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。
他扯了扯嘴角,苦涩而讥诮:“不过是想让我与秦鹭野斗个你死我活,好让你坐收渔利。”
抬起眼,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,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冷硬,直直刺向君天碧:
“还有你,君天碧。”
“我的刀总有一天,会扎穿这里。”
他微微喘息,目光落在她心口位置。
“很好。”君天碧点了点头,语带鼓励:“那就尽早好起来。”
“孤,随时恭候。”
随时恭候他来杀她。
杜枕溪低头看向自己。
这一身狰狞的伤口,这双几乎废掉的手,这具被折磨得破败不堪的躯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