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兰舟抹平衣角,拢了拢裙摆,倚栏而坐,玉指绕了绕鬓角垂,淡然道:“能让莫公子上心,却又不省心的女子,想来除了活泼些,性子必是极好的。”
莫留行忆起往事,汗颜道:“你就别夸她了,从小到大,剑阁中就不存在没被她捉弄过的人,便说她九岁那年,毁了阁中辛长老一炉丹药,被师傅责罚面壁思过,出关那天,辛长老早早便在门外侯着,一见着她人,嘘寒问暖不说,就差指天誓不是他告的密了,第二天辛长老那侄子口肿鼻青地来上早课,说是自己昨夜睡相不好,掉下床去磕着了。”
宁兰舟笑道:“倒是跟我家那位差不离了。”
莫留行:“记得师傅那年大寿,正要将那珍藏多年的一坛【惜春】拿出来与长老们共饮,不曾想酒坛子还在,酒却不翼而飞了,师傅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她动的手脚,一怒之下罚她禁酒半年,那夜师傅酣睡之际,额上便叫人画了只王八,可怜门下弟子见了,皆不敢吱声,师傅这人啊,一丢便丢了半天,忧郁了好些日子”
宁兰舟打趣道:“龟乃长寿之意,她这般做,倒是能自圆其说。”
莫留行:“她呀,最是贪杯,不让她吃酒,倒比罚她面壁更难受,后来这禁酒令也就没人再提了,谁乐意招惹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小妖精?那不是找不自在么?不知怎的,她小时候总爱跑我屋里小酌,还总灌我的酒,哎,天地良心,我是当真不能喝,也不知醉后说了些不该说的没,只是后来剑阁出了些变故,她便再也没大大咧咧地跑我屋里劝酒来了,如今想来,倒是有些怀念。”
宁兰舟:“她长得美吗?”
莫留行点头认真道:“全天下都说她长得好看,我也觉得她长得好看,但我眼里的好看,是无论她长什么模样,我都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。”
宁兰舟指尖绕着鬓,一圈,一圈,又一圈……
远处传来宁思愁与韵儿吵闹的欢呼声,看来收获甚丰,似在商讨是否要多做一道鱼汤。
莫留行:“他们回了,宁姑娘,我们也走吧。”说着便当先离去。
宁兰舟笑道:“莫公子,你……偷看过她洗澡么?”
莫留行闻言,又是一个踉跄,逃命似的跑了……这宁家母女怎的都这般记仇,当年偷看你娘亲洗澡的是师傅他老人家,又不是我!
宁兰舟敛去笑容,挑起略为下坠的领口,一身婉约黄裙,错落在晨光雾影中,寂寂寞寞,她轻叹道:“挑灯姐姐,你耍赖呢,你在他心里住了这么多年,教我如何能进去……”
她知道,他那个未曾提及名讳的女子,便是李挑灯,只能是李挑灯。
转眼又是三日,莫留行三人告别宁家母女,正欲赶往西梁上京。济世山庄气势恢宏的牌匾下,宁家母女出门相送,宁思愁抱着韵儿舍不得松手,韵儿比划了一下彼此胸脯,一阵黯然,想着以后要到宁家多蹭几回温泉才好。宁兰舟站在娘亲身后不远处,静静瞧着那位明明近在眼前,却彷如远在天边的青衫男子,心中千回百转。
宁夫人:“留行,除了药方与药引,顺便帮你炼制了一些应急,你且带着,一路小心。”
莫留行拱手抱拳:“谢过宁夫人,留行冒昧,还有一事相询。”
宁夫人没好气道:“除了那种事,你尽管问就是。”
莫留行悻然道:“都说上一代六境修行者尽数陨落于灵山,宁夫人可知个中详情?”
宁夫人:“当时我未在灵山,只是有多位江湖名宿见证,他们的气机同时消逝,这倒是骗不了人的,后来我们几个晋入六境亦是佐证,何出此问?”
莫留行:“我只是怀疑真欲教与此事有关,宁夫人放心,此事剑阁自会查证。”
宁夫人:“留行,你是不是知道,我们宁家将来会有一劫?”
莫留行回想起梦中宁家母女失陷春潮宫后遭受的淫虐惨奸,沉默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