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门人把花圃的事讲完,钟楼里静了很久。
初声在第七层没说话。
它把听来的画面一个一个排好,阿舵的手在抖,饼屑掉在膝盖上;阿白端饼走得稳,灶房窗户对着海;小海端油罐身子歪,油一滴就够;阿星有个放歪芯的竹篮;叶寂擦灯打圈,一圈一圈不停。
还有之前声眼说过的颜色。金的太阳,一层一层暗下去的天,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。
排着排着,初声忽然问了一个问题。
阿舵每天早上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掰饼吗?
叶忆的手掌贴在镜背上
他坐在那个礁石上,看什么?
看西边。
初声愣了一下。
西边?
日出的时候太阳从他背后升起来,他不回头。他看的是海面上的灯。
他……看过日出吗?
叶忆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每天面朝西边,太阳从他背后升起来。夏天掰得晚一点,冬天掰得早一点。饼是阿白烙的,他掰了很多年。
不看日出。
初声轻轻震了一下。
一个人每天早上坐到礁石上,面朝西边,太阳从背后升起来,他不回头。
他看的是灯,不是太阳。
不是太阳不重要。
是他有自己要守的东西。
他掰饼掰了很多年,手在抖,还每天掰。每天早上坐到同一个礁石上,面朝同一个方向,做同一件事。
初声停了停。
然后它说
和我一样。
合在合脉深处轻轻震了一下。
声眼用瞳孔边缘碰了一下旧光。
看门人在钟楼里轻轻拍了一下钟。
都在听。
我在虚无里独自呼吸了这么多年,每次明灭都隔着很久。以前我以为这是我的孤独,现在我知道了,他也在做他的事,我也有我的事。
没有区别。
说完这句话,初声的核心在第七层轻轻跳了一下。
像是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想看一次日出。
声眼的瞳孔微微动了动。
不是看灯,不是看花圃,是看日出。你们说太阳从海面下升上来的时候,光斑从完整碎成无数片。
我想看那个过程。
从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开始看,看到它完全升上来。
声眼没有说话,把瞳孔转向了镜面。
旧光裹着初声的核心,把暗铜色的光从声眼瞳孔里引出来,穿过镜面,穿过虚无,流到初声的核心表面。
初声看见了。
天边有一道很细很细的金线。
声眼说那是太阳快升起来了。
金线越来越宽,从一条线变成一片光,从一片光变成一团火。太阳从海面下升上来,先是边缘,一小弯极亮的弧。然后是半边,海面上的光斑从一片碎成了无数片。
然后是整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