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安的手按在远古暗涌表面,已经抽出了无数根暗丝。
还剩最后三根。
这三根和其他暗丝不一样。它们嵌进了声眼意识的最深处,年头太久,已经分不清哪部分是暗丝、哪部分是声眼自己。
叶忆站在他身后,手掌贴着镜背,忆光顺着铜镜流进钟楼第四层。她闭着眼睛,在用忆光感知那三根暗丝的结构。
左边那根,嵌在最外层。抽得动。
叶安握着断凿,手背青筋暴起。前几十根暗丝一抽就出来,声眼承受得住。这三根不一样。抽错一根,声眼的意识就会被扯碎一块。
断凿的暗铜光顺着暗丝爬进去,裹住最左边那根。
轻轻一抽。
声眼猛地睁大瞳孔,出一声尖锐的长鸣,不是之前那种震动声脉的低沉声音,是撕裂般的。整个钟楼第四层都在抖。
叶安的虎口被震得麻,断凿差点脱手。
稳住!叶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叶安咬紧牙关,手上没松。第一根暗丝抽出来,带出一小片暗铜色的碎片。那是声眼意识被扯掉的一小块,不大,但声眼疼得瞳孔缩成一团。
第二根。中间那根。嵌得比第一根深。
叶安把断凿换到左手。右手虎口已经裂了,血顺着手指滴在暗铜色的地面上。
声眼从封印里看着他流血的手。声眼的瞳孔是暗铜色的,里面一圈一圈细纹路,像年轮。它看着那些血,瞳孔轻轻震了一下。
叶忆读懂了,声眼在说,疼就停下。
不停。叶安说。
他把断凿插进第二根暗丝和声眼意识的缝隙里。这根嵌得太深,断凿只进去三分之一就卡住了。叶安把旧光推进断凿,凿子上的暗铜光猛涨了一截,硬生生把缝隙撑开。
第二根暗丝被抽出来。
声眼又出一声长鸣,比第一声更长更尖,声脉冲口的声光瞬间爆亮,把外面的钟丫头晃得后退了两步。
怎么了?钟丫头冲声脉冲口喊。
没人回答她。
她握紧骨片,骨片上的钟形记号在烫。
钟楼第四层。还剩最后一根。
这根和前面两根都不一样。它嵌在声眼意识的正核心,不是嵌进去的,是长在一起的。暗丝的颜色已经不是纯黑,黑里透着暗铜色。
它吸了声眼的意识来滋养自己。叶忆的声音在抖,不是寄生,是共生。它活了多少年,声眼就疼了多少年。
叶安盯着那根暗丝。它很细,比之前抽出的任何一根都细。但它周围的声眼意识已经变了颜色,暗的铜绿色,不是正常的暗铜色。
这一根不能抽。叶安说。
叶忆睁开眼,一抽,声眼意识的核心就碎了。
那怎么办?
叶忆没有回答。她把铜镜翻过来,镜面对准那根暗丝。
镜面上映出暗丝的倒影。
是白的。不是黑的。是白的。
它在镜子里是白的。叶忆说,它不是暗。它是声眼自己的意识,被远古暗涌侵蚀了这么多年,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。
声眼的瞳孔一颤,瞳孔里的年轮纹路一圈一圈往外荡。
叶忆把手按在镜背上。
叶安,你把断凿收起来。
不用断凿?
用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