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玉的心微微颤了一下,像平静的湖面被掀起了涟漪,他很少和人建立深刻的连接,不过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和眼前这个小人很亲近。
他上前摸了摸叶维风的头发,叶维风有些震惊,又带着一些下意识的恐惧,但是他忍住了,没有躲,因为是席玉。
「房子外面的草长得好快,怎麽又围满了院子。」席玉观察道。
叶维风有些委屈,「是啊,这些草没几天就长得这麽高,我自己又没法除,几乎都无法迈出院子了。」
「烦什麽,不是有我吗?」席玉耐心地点起滑鼠,拖着工具一下又一下地点击着这些小草。
虽说在游戏里不需要体力劳动,也并不是真的下田除草,可是这些草被设置成了无法一键清除,而是需要很麻烦地一根一根点击,要把院子旁边的这些草除光,都甚至要花费现实生活中的好几小时。
可以说,真的很耗费耐心。
可是席玉从来都没有不耐烦,即使他又要上学又要兼职真的很累,可他依旧总是很仔细地帮叶维风把这些草除光,因为他知道只要院子里长满了草,他就被设置成不能出门,只能困在小屋里,好不可怜。
「席玉,你真好,从来没人对我这麽好过。」叶维风呢喃道,声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语。
可席玉还是听到了,他一边耐心地点击滑鼠,一边忍不住笑了笑,「只是除个草就很好了?」
叶维风下意识地反驳,「不止除草,你还帮我修屋子,还给我买新衣服,上线也从来不会打我伤害我,这还不好吗?」
席玉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,如果那些漫长又难挨的岁月里,有人向他搭一把手,或许他也会如此感激。
「答应你的事,我都会做到,你别担心,我已经在想办法了,你不会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。」席玉向他承诺。
叶维风忽然暗了暗眼神,他情绪总是变化得很快,让人很难捕捉。
「席玉,你会永远这麽对我好吧?」
席玉对他说,「永远是虚无缥缈的词,我不能保证,只是许下承诺的当下,我会努力将它延长。」
叶维风又听不明白了,「席玉,你是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,不管那是什麽?」
席玉只回他,「如果力所能及的话。」
叶维风心里有了答案,放心,这是你能够做到的事,但他下决定的这一秒,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的不舍得。
如果席玉真的为他做了这件事的话,再也不会有人为他除院子的草了吧。
可叶维风又转念一想,如果真的到了那时,他怕是再也不需要人为他除草了!
「席玉,你记得今天的话。」
……
席玉最近总往计算机系的教学楼跑,尽管那些学妹的神情尽量装作若无其事,可那眼神依旧控制不住地往席玉身上瞥。
「师兄,你问过你们教授了吗?」席玉朝眼前这人开口。
被唤作师兄的男子转过身来,「席玉,前几天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就去问了,只是昨天教授才出差回来,是以我今天才能给你答覆。」
席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紧,当然若是不仔细看,是看不出他的紧张的。
「是我要的答案吗?」
师兄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走出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後,席玉还有些恍然若失,尽管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,可就连顶尖大学的计算机教授也对此持否定态度时,席玉大抵是有些失望的。
他托了师兄帮忙问问叶维风的事,当然很多实情和细节他无法全盘拖出,以免被人当作精神失常,只含糊地问了关键点,那便是……
如果真的存在将人困住的代码技术,想要带虚拟人脱困的话,能够有什麽办法?
他记得他师兄有些沉闷的语气,「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技术,那麽解救的代价便是摧毁。」
你无法在叶维风完好的情况下将他从游戏中解救出来,毕竟他存在的先决条件是那一串代码,程序被破坏,由程序创造出来的虚拟人也必将消失。
席玉往出租屋走的步伐有些沉重,他亦想过将创造这个游戏的幕後黑手揪出来,可这无异於大海捞针,毕竟连叶维风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,能做这样暗黑游戏的人必然将自己的隐私藏匿得很好。
而如今向教授的求助依旧不乐观,席玉忽然有些不知道,该怎麽帮助叶维风了?
他将兼职赚来的钱都花在了叶维风身上,可这还是避免不了叶维风身上不断多出的那些伤口,他依旧在受虐待,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。
那些伤口在夜晚更甚,更加无处躲藏……
如果与席玉不相熟的人,或许会觉得他长了一副高冷难接近的外表,然而只有熟识的人知道,其实席玉向来是个心软的人。
席玉抿了抿嘴唇,似乎陷入了沉思。
而後他将手机解锁,在通讯录里放出了拉黑已久的人,忽然间,不知沉寂已久的消息如雪花片一般涌入席玉的手机。
席玉每看一条,好看的眉就越拧紧一分,他觉得心脏传来疼痛窒息的感觉,握着手机的手也有些微颤,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这些信息看完。
而那回复简讯的键却始终按不下去,席玉有些难受得关上手机,将它放进口袋。
算了,他做不到。
回到出租房再次驾轻熟路地打开电脑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了,席玉上线後避开了对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