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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8章 五镇列疆(第1页)

民国三十二年,一九四三年,六月。

长江上游的硝烟,终于缓缓沉降。

漫天飘荡了月余的炮火烟尘,被江上浩荡的长风一点点吹散。

浑浊的江浪拍击三峡两岸绝壁,冲刷着山石上残留的弹痕、焦土与干涸的血渍。

鄂西会战,至此,彻底落幕。

石牌无恙,三峡无恙,陪都无恙。

这场关乎国家命脉的要塞血战,是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最硬的一场胜仗。

日军集结第十一军精锐主力,孤注一掷强攻鄂西防线,意图攻破石牌、撕开三峡天险、逆江直上、直捣重庆,一举摧毁中国抗战的核心大本营。

一旦三峡门户洞开,西南半壁倾覆,举国抗战根基将彻底崩塌。

举国瞩目、举国悬命的鄂西生死局,最终以华夏守军死守血战、击溃来犯强敌告终。

日军死伤逾万,精锐受挫,攻势全面崩盘,残余部队狼狈撤出鄂西山地,退守荆江、宜昌一线。

日军筹划数年、妄图逆江攻渝、腰斩西南的宏大战略图谋,被彻底击碎、彻底粉碎。

山河暂安,烽烟暂歇。

这场屹立在长江天险之上的血战,死死稳住了陪都重庆的正面国门,硬生生为摇摇欲坠的抗战大局续上了最关键的一口气。

也正是从一九四三年六月这个盛夏开始,华夏战场的博弈格局彻底改写,未来两年华中、中原、华南、西南所有的惨烈搏杀、所有的炼狱血战、所有的国运拉锯,尽数以此为起点,缓缓铺开一张血色生死大网。

未来两年,是抗战最苦、最惨、最黑暗、最绝望的至暗时刻。

而扛下这至暗时刻、撑起西南半壁江山、填尽天下所有血坑死地的,依旧是那支出川七年、无援无饷、无重器无偏爱、却从未退过半步的铁血之师——川军。

重庆,浮图关,第七战区临时长官部。

山城的六月,潮热闷郁,雾霭厚重。

整座城市刚从鄂西会战的紧绷恐慌中稍稍松缓,街巷间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压抑与沉郁。

空袭警报的余悸尚未消散,街头随处可见伤兵蹒跚的身影,后方百姓人人心知,此役虽胜,战局未稳,更大的风暴,尚在远方酝酿。

相较于市区的嘈杂纷扰,第七战区长官部却是一片死寂的肃穆。

这是一栋古朴的青砖大院,没有中央军长官部的富丽堂皇,没有嫡系司令部的森严气派,朴素、简陋、陈旧,却自有一种沉凝如山的铁血气场。

院外卫兵持枪肃立,院内不闻喧哗,唯有电报机滴滴答答的轻响,昼夜不息,穿透层层屋墙,连通着千里之外战火纷飞的华夏疆场。

大厅正中央,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五万分一华中西南全域军事态势图。

图纸早已被反复翻阅、勾画得边角起皱、色彩斑驳。

红蓝铅笔密密麻麻的标记、箭头、圈点,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,刻录着近两年所有会战的攻守进退、山河得失、将士血泪。

案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人。

刘湘,字甫澄,第七战区司令长官,三百万出川川军唯一共主,巴蜀大地二十年不倒的脊梁。

五年征战,五年熬磨,五年昼夜不息为国筹谋、为川军兜底、为家国撑命。

原本魁梧挺拔的身躯,早已被病痛与忧国之心彻底掏空。

此刻的他,面色苍白如宣纸,颧骨高耸,身形枯瘦,一身洗得发白的布制军装穿在身上,愈发显得单薄孱弱。

眉宇之间,常年萦绕着久病之人的疲惫与倦怠,胸口时时隐隐作痛,喉间总有挥之不去的腥甜翻涌。

稍稍久坐,便胸闷气短;稍稍劳神,便咳喘不止;稍稍动情,便咯血不止。

可他依旧不肯休养,不肯退居后方,不肯放权卸责。

他太清楚。

自己一旦倒下,川军即刻分崩离析。

自抗战爆发以来,川军本就是中央猜忌、各方排挤、处处受苛、处处背锅的杂牌部队。

七年出川,三百余万巴蜀子弟奔赴前线,战死、伤残、失踪者不计其数,却始终处于无优先补给、无兵员补充、无军械倾斜、无战功厚赏的境地。

正史时空之中,一九三八年他病逝汉口之后,川军彻底失去最高统帅、失去统一靠山。

此后所有出川集团军,打完硬仗即被拆分,打完血战即被裁撤,打完绝境即被吞并,无数忠骨无人问,无数血战无人记,无数番号无人保。

残部飘零,将士无依,铁血无归。

但这条时空,命运分叉,天道留仁。

刘湘未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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