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司令,您言重了。”他摆了摆手,动作幅度不大,“我们都是中华儿女,都是四川人。川军弟兄在前线流血牺牲,我们在山里听着,心里火烧火燎的,坐不住啊!理应前来增援。
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您手下的兵,愿听司令指挥,死守长沙,打跑小鬼子,绝不退缩!”他说着,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白,手背的青筋也鼓了起来,眼神里的决绝让人动容。
“好!好!”刘湘连连点头,眼眶彻底湿润了,他赶紧转过身,对着指挥所内喊道
“快!给弟兄们准备热水和干粮!让炊事班赶紧生火做饭,多煮点大米饭,要管够!再把昨天剩下的腊肉都切了,炖上一锅!让弟兄们好好吃一顿!”随即,他又看向沙马阿黑,语气郑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,
“沙马头人,我现在就下令,将你们彝族增援队编入第2o军作战序列,补充到汨罗江防线的左翼阵地。那里多山多树,地势复杂,正需要你们这样擅长山地作战的弟兄挥本事!”
“遵命!”沙马阿黑朗声应道,声音虽然沙哑,却透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。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彝族青年们喊道“弟兄们,听到了吗?我们有任务了!”
“听到了!”青年们齐声呐喊,声音在江畔回荡,带着一股山一般的厚重力量,像闷雷滚过,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,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阵地上的沉闷与压抑。
不少人还举起了手里的武器,猎枪、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质朴而有力的弧线,刀光枪影里,是一颗颗滚烫的报国之心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传遍了前线的每一个角落。正在战壕里休整的川军将士们,有的靠着冰冷的壕壁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睫毛上还沾着尘土;有的正用破布蘸着浑浊的水,仔细擦拭步枪,试图把枪身的泥点都擦干净;还有的在给伤口换药,龇牙咧嘴地忍着疼,身边扔着沾血的绷带。
听闻彝族弟兄赶来增援,一个个都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,激动得瞬间站了起来,不少人甚至忘了身上的伤痛,一瘸一拐地朝着指挥所的方向眺望。“是彝族的弟兄!他们真的来了!”一个腿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士兵,用步枪当拐杖,艰难地撑着站起来,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,眼睛里闪着光。“太好了!我们有援军了!这下咱们的底气更足了!”
欢呼声此起彼伏,像一股暖流,淌过每个人的心田,驱散了连日征战的寒意。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,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,不少人开始互相整理装备,检查弹药,眼神里又有了光,那是希望的光。
时隔一日,1o月4日的午后,太阳难得地从厚重的云层里探出头,给灰蒙蒙的战场镀上了一层薄金,像是老天爷也露出了难得的笑脸。
又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前线的视野里,这一次,队伍的动静更大,伴随着阵阵清脆的马蹄声。
16oo余名骑着战马的藏族青年,像一阵风般驶来,又稳稳地停下。
他们的战马虽然风尘仆仆,鬃毛上沾着尘土和草屑,却依旧昂挺胸,精神抖擞,蹄子踏在地上沉稳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。
骑手们身着藏袍,色彩鲜艳,在灰暗的战场上格外醒目,袍角在风中飘动,猎猎作响,腰间佩着的藏刀鞘上镶嵌着玛瑙和松石,在阳光下闪着斑斓的光。
他们的脸上带着高原儿女特有的质朴与刚毅,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,那是被高原的阳光晒出来的颜色,眼神明亮而锐利,像鹰一样,扫视着这片即将浴血奋战的土地。
格桑多吉一马当先,他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,马身健壮,四肢匀称,一看就是匹好马。
看到指挥所的旗帜,他便利落地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随即带领队伍整齐列队,战马也训练有素地站着,只是偶尔甩甩尾巴,打个响鼻,没有一丝躁动。
刘湘再次亲自迎接。
当看到那些精神抖擞的战马和骑手们坚毅的眼神时,他心中的感动愈浓烈,像是有股热流在胸腔里涌动,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格桑头人,藏族的弟兄们,你们辛苦了!”他走上前,紧紧握住格桑多吉的手,那双手同样粗糙有力,带着高原的风霜,
“感谢你们千里驰援,从草原到前线,路途遥远,艰险重重,这份共御外侮的情谊,比山还重,比水还深!川军将士,铭记在心!”
格桑多吉双手合十,对着刘湘行了一礼,动作虔诚而庄重,带着藏族同胞特有的礼节。
他的声音洪亮如钟,在空旷的阵地上远远传开“刘司令,国家危难,匹夫有责。我们藏族儿女,虽居草原,却也知保家卫国的道理。日寇犯我疆土,杀我同胞,我们岂能坐视不理?此去前线,愿随司令一同作战,哪怕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也绝不后退一步!”
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,每一个藏族青年都挺直了腰杆,眼神里充满了决绝。
“好!”刘湘的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藏族青年,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渴望,像是早已按捺不住杀敌的冲动,浑身都透着一股勇猛之气。
他高声下令,声音里带着振奋,传遍了四周“将藏族增援队编入第3o集团军,驻守汨罗江核心阵地!那里是日军进攻的重点,是咱们的咽喉要道,是长沙的门户,需要最勇猛的弟兄们去坚守!我相信你们!”
“遵命!”格桑多吉沉声应道,声音里带着军人的肃然。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队伍喊了一句藏语,那声音高亢而有力,青年们立刻齐声回应,声音同样洪亮,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,回荡在江畔。
彝族、藏族两支援军,共计37oo余人,如同两股新鲜的血液,瞬间注入了川军略显疲惫的防线,让整个阵地都仿佛重新焕了生机。
他们被迅补充到各个阵地,与川军将士们并肩而立,没有丝毫隔阂。
战壕里,川军士兵主动帮彝族弟兄把磨得太旧的猎枪检查了一遍,教他们如何利用战壕的拐角掩护自己,如何瞄准远处的目标;
藏族骑手则牵着战马,给身边的川军战士讲辨认战马习性的诀窍,哪里是马的敏感处不能碰,遇到惊吓时该怎么安抚,说得头头是道。
不同民族的语言在这里交融,虽然有些话听不太懂,带着各自的口音,但一个眼神、一个手势,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,默契在悄然间滋生。
不同的习俗在这里碰撞,彝族弟兄拿出身上带着的荞饼,黑黢黢的,却散着麦香,分给身边的川军战友,咧着嘴笑着;藏族青年则从行囊里掏出酥油茶,倒进随身携带的木碗里,递给新认识的兄弟,虽然川军士兵喝不惯那股味道,但脸上都带着感激的笑容。
他们因为同一个目标——保卫长沙、抗击日寇,而变得无比和谐,亲如兄弟,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。
指挥所里,刘湘站在地图前,手指划过汨罗江的防线,那里用红笔标注的日军进攻路线旁,如今多了不少代表援军的蓝色标记,密密麻麻的,像是给防线添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。
之前因为兵力短缺而显得薄弱的环节,此刻仿佛都被填满了力量,像是给摇摇欲坠的堤坝加固了基石,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,那光芒越来越亮,嘴角也露出了多日来难得的笑容,像冰雪初融。
傅常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刚统计好的兵力补充清单,纸张都被他攥得有些皱了,他感慨道“司令,有了这两支援军,咱们的防线可就固若金汤了!您看这左翼和核心阵地,一下子就硬朗起来了,再也不是之前的软肋了!”
刘湘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那些来自大凉山和阿坝草原的青年们正在阵地上忙碌的身影
有的在挖工事,挥着锄头铁锹,动作麻利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地上;
有的在擦拭武器,眼神专注,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;
有的正和川军弟兄们说着什么,手舞足蹈的,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。
他知道,转机真的来了。有了这些兄弟民族的增援,有了全军将士的同心协力,他们一定能守住汨罗江,击退日军,赢得这场会战的最终胜利!这份信念,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里生根芽,越长越茁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