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红了她自己也知道,所以她的眉毛从“左边高右边低”变成了“两边一样平”,平的幅度很大,大到像一个在说“我刚才什么都没想你们谁都别问我想了什么”的人才会有的、刻意的、欲盖弥彰的表情。
格林看着海尔凯撒,看了两秒。不是愣神的两秒,是在判断一件事的两秒——判断海尔凯撒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的是龙族公主?是他的伴侣?是来执行任务的?还是单纯来看他的?
他判断完了。
“偶尔慢慢享受一下而已。”
声音不大,语气随意,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讨论也不需要被质疑的、属于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小事。
他说“享受”这个词的时候,下巴微微点了两下——不是点头,是下巴肌肉的自然运动,让“享受”这两个字的音带上了一种“确实还不错”的、身体比语言更诚实的小动作。
“而且这可不算慢了。”
格林说这句话的时候,视线从海尔凯撒的脸上移到车窗外面——田野,灌木,灰色的天空,远处的山脊线。他用视线做了一个“你看,我们已经在路上了”的、不需要语言佐证的、身体力行的论证。
然后视线收回来,重新落在海尔凯撒脸上。
“你是怎么赶到的?”
格林的语气变了。从“随意的聊天”变成了“认真的事”——不是严肃,是认真。认真的意思是他在用大脑分析这件事,在用逻辑推演可能性,在用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度、距离、时间、能力的知识去计算海尔凯撒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。
“你的度还没有到这种级别吧?”
格林说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有一个很小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弧度。不是嘲笑,是好奇——一种“我对你有兴趣,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”的好奇。
而且他说“还没有到这种级别”而不是“不可能到这种级别”,说明他在给海尔凯撒留空间——一个“你现在做不到,但以后可能做得到”的空间。
海尔凯撒的嘴角翘了。
不是一点,是很翘。翘到露出了一颗小小的、尖尖的、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虎牙。
那颗虎牙平时不露出来——海尔凯撒笑的时候很少露牙齿,她更喜欢那种“嘴角一翘、眼神一斜、全世界都欠她钱”的表情。但现在这颗虎牙露出来了,说明她是真的高兴了。
不是被人夸了的高兴,是“你终于现我不只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”的高兴,有点类似于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被喜欢的人现的感觉。
“你可别忘了,我可还有两个女护卫呢。”
海尔凯撒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是那种一个人在说“你猜错了,答案其实比你想的更简单”的时候、带着一点点得意的、又不想让得意太明显的、刻意压着嘴角但压不住的声音。
“龙族半神护卫的度可能没有你这样的人快。”
她把“你”字咬得很重。重到像在用这个词做一个标记——在度这个问题上,你是天花板,你是参照系,你是所有人拿来比较的标准。
但她说“你”的时候没有仰视的感觉,是平视的。因为她是海尔凯撒,她不会仰视任何人,包括格林。
“但比起这种马车。”
她的视线从格林脸上移开,落在马车本身上。视线从车顶扫到车轮,从车轮扫到马匹的屁股,从马匹的屁股扫回车窗。
那个扫视的度很快,但每一个被扫到的物体都在她的视线里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,长到她能做出判断——这个东西,很慢,至少比她的护卫慢。
“还是要更强的。”
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格林脸上。
“宿敌。”
这两个字她说得很慢。慢到像在用这两个字做一个引子——引出后面的、真正的、她想说的话。
“要不要试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
格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嘴角的弧度没有变,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——从“认真在分析”变成了调侃“如果实在想到话,下次你背着我去飞就可以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埃莉诺的视线从麦田的点上移开了一厘米——不是故意移开的,是“背着我”这三个字像一把钩子,把她的注意力从窗外钩了回来。
她的眼球往右转了一点,转到了能看到海尔凯撒侧脸的角度的极限,但没有把脸转过去,因为她不想被人现她在看。
莉米露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。停在一个句号的上方,笔尖悬在那里,墨水从笔尖渗出来一点点,在纸面上凝成一个很小的、圆圆的、深蓝色的墨点。她没有去擦墨点,她看着那个墨点,嘴角弯了一下。
小红帽没有反应。因为她的手——刚才还在格林怀里缩着的手——在格林说出“背着我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手指在格林的衬衫上抓了一下。
抓得不重,不会抓破布料,但会在布料的纤维上留下一个短暂的、很快会消失的褶皱。
而且她抓的是格林心脏上方的位置。
海尔凯撒的脸红了,不是耳朵红,是脸——从颧骨到下颌,从鼻翼到耳垂,一整片。红的颜色不是粉红,不是浅红,是深红——和她深红色的外套几乎一个色号。
像一个被人偷了家、但又不好意思火、只能站在原地、脸涨得通红。手已经攥成拳头、指节捏得白、但拳头就是挥不出去的、愤怒但无奈的、可爱到让人想再逗她一下的人。
“宿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