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”
阿斯莫蒂丝看了山眠一眼。那只睡鼠的尾巴又晃了一下,耳朵动了动,然后继续睡。她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大殿里空了下来,晨光从高处的彩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格林低头看了看身侧的山眠。她还挂着,尾巴垂着,睡袍皱巴巴的,嘴角那个笑意还在。
“山眠。”他叫她。
没有反应。
“山眠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。
山眠的耳朵动了动。先是一只,竖起来,转了转,然后另一只也跟着竖起来。她的鼻子动了动,眉头微微皱起来,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声音。
“嗯……”她拖长声音,眼睛没有睁开,“谁叫我……”
“我。”
山眠的睫毛颤了颤。她努力了很久,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浅褐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,她看着格林,看了三秒,又眨了眨眼睛。
“你……谁呀?”她的声音沙沙的,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。
格林看着她,没有生气,也没有无奈。他只是很平静地说“刚才跟你说过了。”
“说过了吗……”山眠的眉头皱起来,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怎么都捞不起来的事,“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半刻钟之前。”
“半刻钟之前……”山眠重复了一遍,然后放弃了。她的眼睛又开始往下耷拉,嘴巴微微张开,尾巴垂得更低了。
格林晃了晃她,虽然幅度不大,但足以让一只半梦半醒的睡鼠清醒过来。山眠的耳朵猛地竖起来,眼睛睁大了——虽然只睁大了三秒,又开始往下掉。
“别睡了,山眠”格林说,“问你个事。”
“嗯……”山眠的声音已经飘了,“你说……我听着……”
“帽子屋哈塔和三月兔,”格林看着她,“她们在哪?”
山眠的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。这次不是迷糊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本能的反应——像是这个名字触动了什么。她的耳朵完全竖起来了,尾巴也不晃了。
“哈塔……三月兔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她们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然后她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清醒,是一种更深的困惑。
“我睡觉前……还在跟她们喝茶呢……”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杯子还在桌上……茶还是热的……”
格林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山眠的目光开始四处转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“她们……应该还在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睡着之前……她们还在的……”
她的尾巴慢慢地垂下来,耳朵也慢慢趴下去。
“我睡太久了……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风,“她们会不会……不等我了……”
格林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会。”
山眠抬起头,看着他。浅褐色的眼睛里还蒙着水雾,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清醒,是一种更慢的、更沉的、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
格林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山眠从身侧换了个姿势,改成搂着她的腰,让她靠得更稳一点。山眠的身体还是软软的,轻得像棉花,但这次她没有立刻闭上眼睛。她的耳朵竖着,尾巴搭在他手臂上,眼睛看着他。
“哈塔和三月兔,”格林说,“我会找到她们的。”
山眠眨了眨眼睛。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山眠看了他很久。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她的眼睛又开始往下耷拉了,但这次她没有抵抗,像是终于放心了。
“那我……再睡一会儿……”她的声音已经飘到了梦的边缘,“等她们来了……叫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