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雪分明那麽轻,却几乎要了他的命。
大雪连绵,长夜漫漫。
苍白的杉树凌厉地蔓延至晦暗天穹。
崔善善坐在雪地里,望着月光映下的影子,内心一阵迷惘。
她这是在哪儿?
她为何会在此处,蔺玉池呢?
崔善善左顾右盼,只看见了远处端着某些器物奔走的宫人。
这些宫人长得奇形怪状,要麽头上夹着个白蚌壳,要麽便是鱼首人身,人首蛇身,皆穿着单薄的宫装,脚步分外急切。
冰冷刺骨的寒气透过鼻腔,崔善善搓了搓手臂。
她尚未明确自己目前的处境,身後便走来一个手臂生着两蹼,声音听上去分外年长的女官,一把将她从雪地上扯起来。
女官的声音里携着三分愠怒:“素兰,你为何呆坐此处,快去给娘娘接生!”
那蹼爪的粘液沾在了崔善善的手袖上,使她露出了半截手臂。
崔善善望着自己手臂上露出来的鱼鳞,心下茫然,
她手臂上为何会生着鱼鳞,那女官为何要对她说妖语?
等等,妖语……?
崔善善惊恐地联想到了某件事。
然而,她还未来得及开口,便被眼前的女官推入不远处的某间宫殿之中。
那宫殿很小,而且又黑又冷,难以想象会有人在这种环境下生孩子。
昏暗的寝殿之中响彻着女人的嘶叫,时而穿插着宫人来来往往,手忙脚乱的声音。
此处该不会就是蔺玉池口中的魇境?
他骗她进来,是想做什麽?
谁是魇主,是他吗?
还未等她思考结束,崔善善便又被另一个宫娥拉到正在榻上生産的女人面前。
她的鼻尖霎时弥漫着一股浓郁无比的血腥。
一个容貌极其精致的女人躺在满是血污且无比腥臭的榻上,仰着死灰般的脸,嘴唇不断翕张。
她赤。裸。着身躯,仅在心口处覆着一条被汗湿的破布,一条长长的墨色蛟尾拖在地上。
她的皮肤很薄,几近透明,两颌覆有淡淡的鳞片。
她的瞳孔是最昳丽的的赤金色,浓密的长睫轻颤着,整个人无比脆弱,脆弱得似乎一阵风吹过来,便能她仅有的生气吹熄。
窗边不断有霜雪飞入,落在她的身上,顷刻融化成晶莹的露。
崔善善嘴唇一颤,心中的猜测忽然有了个模糊的定论。
她偏头望去,只见榻的另一头,躺着个浑身泛着红光的婴孩。
寻常婴孩出生都会哭闹,而眼前这个刚出世的婴孩,只安安静静卧在满是血水的榻上,不哭也不闹。
周围宫人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太好,议论纷纷。
没人理他,他浑身冻得青紫,时而发出几声微弱的嘤喃。
崔善善走上前,正要将那婴孩抱起,便听见那女人对自己说:“我的宝宝……给本宫看看他……”
女人的嗓音充血且分外尖锐,听上去像长指甲刮在铁片上的声音,令人牙酸。
崔善善望着那容貌跟女人有七八分像的孩子,神思微微恍惚。
她见过眼前这个女人。
没猜错的话,她应该就是蔺玉池的母亲。
一瞬间,崔善善面上的神情变得分外难言。
她盯着怀中的婴孩,心想这个婴孩应该就是蔺玉池了。
这是蔺玉池的魇境,而他是魇主。
女人见崔善善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,一直在哭喊:“给我看……宝宝……”
崔善善从身侧的宫人手中拿起一片包巾,伸出手,将那婴孩托在怀中。
望着眼前跟女人足有七八分像的婴孩,她无奈地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就知道,蔺玉池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。
他故意引她陷入魇境,是因为他想要趁此机会除掉所有人。
是她大意了。
可他就不怕自己也湮灭在洞天里麽?
顿时,崔善善的心底泛上一阵深切的恐慌,如潮水般淹没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