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左季高咸丰十年七月十九日
惠函敬悉。营制极为精当,所修改之处都包含深意。只是亲兵刀矛队中夹杂配置小枪,似乎仍不适宜,末尾部分的条规,略微嫌其繁复。统御部众的道理,越简练越见功效。
我这里的调度安排,总觉得难以妥善,有一封回复李元度的信稿,还有给徽州府的一份札文,一并抄录呈请您审阅。如有不妥之处,恳请迅详细指示。恐怕等到我们见面时,大局已定,就难以更改了。我的看法是广德这一路最为紧要,请阁下担当此任,由张运兰辅助。池州一路稍次,由鲍担当。宁国倘若不失守,则坚守还比较容易,由李元度担当。宁国如果失守,那么全局便会生大变,到时再另做商议。请您分别这两个层面,尽快裁决示下。贵部东来,也不宜全部走陆路,或者可以从袁州等地雇船到饶州,两头走陆路,中间一段走水路,也足以稍稍缓解士卒的劳顿。一个月的粮饷,我会立即札让粮台预备,但能否按月如数拨,还不可知。不过李瀚章对于阁下的事务,必然会尽力筹措。捐输一事目前尚未兴办。厘金事务的用人打算仿效胡林翼帅的办法,多任用职位较低的,少任用职位较高的。以李桓、李宗羲、沈葆桢三人为主,其余都任用府厅以下官员。王勋既然赴粤不归,就改用吴退庵。李元度三天之内,五次来信,以百口担保,吴敏树也极力担保。终究是坚定卓越的人士,或许能够愤图强,洗刷前耻。还望您协助他支领口粮、军装等项为感。
复张筱浦中丞咸丰十年七月二十日
惠函敬悉。我这里计划分三路援救宁国,另行准备公文送达。鲍一军人马最多,势必不能不先赶往石埭。确实担心即便石埭能够得手,却受池州、青阳方面牵制,不能迅向前推进,这样仍然无助于缓解宁国的危急局势。张运兰一军赶往泾县,李元度一军赶往旌德,这两条路线距离宁国较近,又恐怕人数略少难以期望取得实效,反复思考,未得万全之策,姑且先这样布置,仍期待您卓越的裁决并斟酌指示。
三路兵马的米粮,应当如何筹办,也请您分别告知。江西六月份的饷银,归我处新设粮台办理。现据报解到三万两,尚且不如以往协饷五万两之数。来信中勉励褒扬的语句屡屡出现,却不知饷需这一项,实是十分艰难。假设先前的奏请获得允准,那么新旧事务交接之际,竟然没有银两可以周全打点、弥补纰漏。每每想到此处,尤其深感焦虑。
庞阁部与季太史的来信均已收到。江苏各郡县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,民众如大旱之盼云霓,又将种种意想不到的赞誉集中于我一人。将来盼望至极恐转生怨恨,赞誉太盛必招致诋毁,我心中实感惶恐,不知应如何妥善应对后续之事。一向承蒙您的关怀照拂,恳请时常赐予指引,莫使我行路大失方向,这便是我最深切的愿望。
复李筱泉咸丰十年七月二十一日
来信提到,应行增设裁并之处,待各路禀报到齐之日,再参考核实详细办理,此议甚为妥当。蔡少彭曾说“矫正弊端更要防止操之过急。”此言极可敬佩。大抵想要革除弊政,必须新章程十分完善妥帖,远胜旧章,然后才能动手,否则不可轻率变动。
“官绅参用”四字,在湖广地区已见成效,江西也适合仿照施行,这是无疑义的。只是访求人才宜广,委派任用宜慎,平日用薪水养其廉,留于省城,待札派差事时,则必须再三叮嘱嘱咐,这样才能得用绅士之利,而去其弊端。
对于公事,若知而不言,坐观成败,自然是不合适的。阁下如今既已补授赣南实缺,更不必过于拘礼客气,凡是正大光明的话、实实在在的话,不妨多说几句,时间久了,旁人自然能明了你的心意。即便是直率之言也不妨多说,只是不可将攻讦当作正直,尤其不可在背后指摘他人的短处。除了这两点必须戒除外,总该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起票验票连同炮船费共计五分,其余关卡不再抽取,全省上下都说这样下去将不得了。确实如此,确实如此。幸好未曾正式出示公告,还可以从长计议,加以更改。湖北的章程是怎样的?全省总共是四分吗?与其日后再次加征,不如现在不要过多削减更为妥当。南起大庾,北至湖口,东自玉山,西抵萍乡,水路动辄长达三千里,略微多抽一些或许也无妨碍,请您通盘筹划。此事关系军饷全局,不可不在开始时就审慎对待。
阁下既已奉命补授赣南道员,请暂且留驻省城经理牙厘事务,待章程大致确定后,于冬季再赴新任。
复李雨亭咸丰十年七月二十一日
接到来信,得知您身体尚未痊愈,十分挂念。大抵重病缠身时,人力可以自己把握调理的,约有两点一是以意志统率精气;一是以静定克制躁动。人之所以疲惫不振,是由于精气衰弱。而意志坚强的人,精气也能随之稍有改变。例如贪恋早睡,便勉强早起使之振作;感到百无聊赖,便端身正坐使精神凝聚,这就是以志帅气的道理。久病体虚胆怯之人,心中时常被怕死的念头困扰纠缠,连睡梦也很不安宁。必须将生前的名誉、身后诸事以及一切杂念,彻底铲除干净,心中自然会产生一种恬淡平和的意味。在寂静安定之中,真阳之气自会生,这便是以静制动的方法。希望阁下在药物调养之外,更能对这两种方法加以体验实践,时间久了必定会见到一些成效。
我精力日渐疲惫,而权位日益崇高,唯恐失职败事,深感忧虑。只能以“勤劳”二字自我勉励,期望能略微弥补自身的愚钝笨拙。寄云同年我打算请他到这里来一趟,不知他是否还需要北上行?
复胡宫保咸丰十年七月二十二日
接到来信。杜润生确实不能胜任地方亲民之官的职责,已用公文正式回复,请您另选贤能委任,不必有太多顾忌。州县官员稍好一分,百姓就能稍安一分,便是我们清夜自省之时,也可多得一分心安。您的功业在于天下,当以大力整顿吏治、彻底改变官场风气为第一要务,而平定两千里疆土,尚在其次。我效法您的作为,也应当以整顿吏治、匡正人心为第一要义。皖北各州县官员,请您一一用自己储备的人才加以更换,我将附上奏片说明。翁公虽然固守旧例,对下属约束甚严,但他既敬畏您而不敢公然反对,也感激您的德政而不忍背弃。您以王者的仁厚之心,施行称霸者的务实之政,不久必为天下人所共同理解。倘若您人才储备中尚有剩余,还请惠及皖南地区。我如物色到合适人选,也必定保举为湖北州县官员。彼此交换人才,共图治理,以此报答您的厚德。广德州敌军现已退出,州境已报告肃清。宁国贼寇势力日渐松懈,推想秋凉马肥之后,贼军或将全力救援安庆吧?去年冬天在英山、霍山诸地,运送粮米等物资前往金、余军中,民夫役工如何给付工钱,如何安排押运,恳请您详细示知。
复张筱浦中丞咸丰十年七月二十二日
接到来信,承蒙您过分的赞誉与推许。我以浅薄之才,谬掌两处军政大权,正如古人所言“德行浅薄而地位尊崇,带来的不是福佑而是灾殃”,内心实在深感惶恐不安。
芜湖、池州、东坝三处,目前均为贼寇占据,关税征收似乎难以立即办理。前次所奉的两道谕旨,已明白显示朝廷有变更局势的意图。在起草回复奏章时,也曾经再三斟酌若措辞过于轻缓,则担心被改派为帮办职务,使贤德之人不得卸去重担,各部属员也将无所适从;若措辞过于强硬,则对年高德劭、素来令我敬佩的人,又岂肯轻易加以厚诬?因此只能直陈个人浅见,敬候圣上裁夺。您的去留虽尚难预料,但进退之间总归有充分的余地,请您释怀,不必疑虑。
我长久以来也是处境相似、同病相怜之人,怎会做出这般不合情理的事情。至于粮台、捐局及文案各处人员,谁属冗员、谁为要职,何人优长、何人劣短,目前尚不敢贸然过问,以免触犯成例。倘若将来局势变动、人事更迭,届时再当与您会面商议一切。我这里饷银极为匮乏,尚且远不及您处粮台的境况。八、九月间,真不知有何方法可以避免局面决裂。
致骆中丞咸丰十年七月二十三日
刚刚接到湖北方面的咨文,得知您将有大驾西征四川之行。此举匡扶正气、谋划良策,确实符合众人的期望。
云南匪寇经过果字营屡次击败,应当会逐渐溃散。其党羽石达开一部,根据曹中丞的奏报,他收到劳制军的信函,称此股已不足为虑。不知消息是否确实?倘若真如所言,那么四川局势就不至于严重恶化。您迅莅临之后,援引正直士绅,裁汰冗杂军队,加之卓如先生素来与您是志同道合的坚固之交,一切事务应当可以顺利开展。只是湖南的兵弁勇丁,经各处反复征调选拔,几乎已被网罗殆尽。眼下不单是优秀将领难以寻觅,即便招募精壮勇丁,也感觉难以成事。不知您目前准备带领多少人马前往,是大多率领现有营伍,还是另行新募数营,对此我甚为关切。
我这里军事情况,宁国府被围困的态势依然如故。
计划从石埭、泾县、旌德三路分兵,前往救援宁国。中秋前后,应当可以兵。广德一度失守,不久已经收复。左季翁到后即刻从该州进军,以求通达苏州地界。只是贼寇党羽太多,我军兵力过于单薄,仍需另寻协助接济之法。
此前曾奏明朝廷,六月之后自行抽取江西的牙厘税收,以接济本军饷需。不料厘税收入大幅消耗,六月分除吴城厘金专供彭军外,竟然不足四万之数,实在令人忧虑。
复李辅堂咸丰十年七月二十四日
牙厘税收一事,眼下纵然不甚兴旺,也不足为虑,只求管理得人,秋冬两季必有起色。用人之法,官员与士绅应当并重,两湖与江西人士可以兼用,选拔时要力求广泛,任用时则务必谨慎。要做到“有操守而无官场习气,有条理而少浮夸空言”。这几句话,曾在先前的信中向您请教,不知是否恰当?仍请您斟酌示下。
皖南地区的吏治整顿与厘金局事务,自然也是处处需要人才,都恳请您随时留意访求推荐,切不可用“无人可保”一语来搪塞。
与毛寄云咸丰十年七月
我自从接奉统帅的任命以来,心中日益惶恐不安,急切盼望您能前来此地,扶助处理一切事务,使我得以避免大的过失。不知您谢恩的奏折是否已经批复回?是否需要北上觐见?倘若需要北上,是否应先行前往武昌、英山一行?胡宫保爱惜贤才如同珍视《缁衣》古风,以您肝胆照人的性情来考量,想必也希望能有所报答知己。只是我这边各种事务堆积,我处理繁重政务的才能不及胡宫保十分之一,极想得到您协助办理。若得如此,我便可专心于军务,同时吏治要事也不至于荒废。恳请您大驾先来皖南,待这边事务稍有头绪,再赴皖北。深感厚意!
致左季高咸丰十年七月二十六日
前信提到请您驻守广德州一路,连日来仔细思量,此议最为妥当。从皖南方面保住浙江、图谋江苏,唯有广德一路最为要害,必须仰仗您的智谋与胆略,配上新军的精锐,再加上凯章临阵的老练,方能确保万无一失。再者,广德与浙江极为接近,瑞、王二位大人都并不深知军事形势,今日请求调兵,明日又急请增援。以次青、凯章的能力,都不足以拒绝他们不合时宜的请求,唯有由您坐镇其间,方能坚持临机决断之权,不畏强力的干预。为此征询诸位友朋的意见,大家都认为应当如此。
凯章抵达祁门后,也深以能够依附于您的旌节之下,寸步不离,为得偿所愿。因此再次飞致函商议,是否便可如此定下此局,恳请尽快示下。次青从信州绕道进入徽州,尚需不少时日。现札令派凯章由旌德方向援救宁国,霆字营由泾县方向援救宁国,八月初都可拔营出。推算春霆大约二、三日内也可抵达。广德已经收复。王中丞严词参劾江长贵,措辞严厉至极,恐怕将招致难以预料的朝廷震怒。皖南的军务散漫无纪,谨恳请您旌节来主持料理一切。从袁州至景德镇,乘船较为便利,我已札令沿途各地准备船只迎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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