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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五(第1页)

致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

许久未接到您来信,不知贵恙痊愈否?非常挂念。舍季弟于本月十八日卯刻溘然长逝,都是由于国藩德薄才浅,愧居名位,罪过积累灾祸生,殃及手足。悲恸之余,更添歉疚惶恐。

南北两岸同时万分紧张,阁下正月初假期届满,务望兼程东下。无论贵恙是否痊愈,总求莫再请求延期。一则阁下老谋深算,可为鄙人分担重任,稍减我的忧灼;二则朝野引领而望,奏疏议论纷纷,巡抚官印还交临淮存贮,我们受恩过重,也应时时存有内心不安、不自满之意;三则鲍军门坚决请求奔丧回籍,我未允许,也望您的仪仗早来,以免他得以借口。务请及早登程,以副圣主及远近军民的期望。千盼千盼!贱躯忧思过甚,牙痛异常,每当危疑之际,无人可以当面商议,尤深盼念挂念。

复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十二月初二日

来信敬悉一切。常胜军不来金陵,本也无害,来了也未必果然有裨益。九洑洲、下关各贼军营垒,似乎不是轮船、炸炮所能迅攻破。我常疑心用兵之道,在人而不在兵器。忠逆李秀成攻打金陵官军营盘,也有炸炮,也雇了洋人在内,官军不因此而震骇。舍弟也用炸炮抵御,对方也不因此而动摇。左宗棠帅用四十余斤的炸弹打入龙游城内,贼军也不甚慌乱。刚才水师在金柱关抢夺贼船百余艘,船内有洋人,一律乞求投降免死。如此则洋人、洋器,也终会有见惯不惊的一天。

赫德经过此地,我因恭亲王两次来信嘱咐优待,于是答拜,以示稍加优待。韩愈造访大颠和尚的庐舍,并非崇信其佛法,而是求福田利益。您来信认为过于谦逊,想必您是研究体制,确有定规;但以内地的例子来说,如同此省的州县谒见彼省的总督巡抚,不回访本是成例,偶一回访,也未必大违礼节,那么对洋人这样做,也未必因此招致侮辱。我的意思是求胜于洋人,在于中国官员不要钱,兵员不儿戏,不仅在税饷的充足短缺,尤其不在体制的崇高卑微。您卓见以为如何?

萧、毛都到了无为州,二十八日出队攻击靠近无为的巢县贼军,贼军未交锋便逃走,不知有何诡计。树字五营守无为,庆字四营守庐江,都很得力,感激您远方庇佑,实无尽期。只是口粮无着落,更望您恩赐,将该九营各解送两个月的满饷,不仅新营弁勇可免饥寒,即使我与贵乡士绅百姓都将拜受您的恩赐。

复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十二月初四日

您的疏稿读过,不仅不能称赞,还须略评几句。此次贼军进犯江北,连陷和州、含山、巢县三属,也是军务的一大变故。阁下百日假期已满,万万不可不出山赴营。以私情而论,则我悬望迫切,实难再等待;以公理而论,则皇上对待台端已是到极点了,无以复加。若再迟不出,则有亏于“忠”字。我们位高望重,他人不敢指摘,只应奉持内心如同严师,敬畏天理如同刑罚,或许才能时刻保持敬畏谨慎。我今年忧灼过甚,虽然也近似怔忡之症,但与咸丰八年的情形不同。咸丰八年所以内心愧疚,是因为在应尽忠孝的地方用了意气,以朴拙之人而讲求权术,因此既惭愧又遗憾,无地自容。今年则是忧劳过甚,渐渐导致心病,但大节未亏,内心无悔,未尝不坦然。舍季弟灵柩昨日到达,抚棺一恸,百感交集。鲍春霆粮道至今未通,宁国局势危险至极。务望您的仪仗来,协力支撑,恳切祷祝。

复左中丞同治元年十二月十一日

严州收复后,您处兵力更显单薄,纵使刘典部不赴安徽境内,尚且担心侍逆李世贤回浙江,会防剿不敷。承您商议留王沐一军驻扎皖南的五城、龙湾一带,即使这样也已大大有助于徽州、祁门的力量。

近日皖南十分危急,这大概不仅由于诸将战守不得力,也由于我调度多有乖误。朱品隆于初四日放弃旌德而直接奔赴徽州、祁门,原檄文命令他放弃旌德,会合泾县军队以攻太平,再由泾县移守青阳,现在朱品隆只遵从放弃旌德一节,而不遵从攻太平、赴泾县一节,这样原檄文固然乖误,而半遵半违者更是重错。水师于二十七日在金柱关获得一场胜仗,夺取贼船百余艘,侍逆从东坝抬运过来的船只又不得施展。鲍春霆虽报称二十七日杨柳铺的捷讯,杀贼八千,但粮道梗塞如故。他报告的战绩向来多有虚数,尤其难以深信。默默盘算徽州、宁国各路,人谋实在不佳,不知天意还能佑助,不至全军倾败否?

炸弹轮船虽然厉害,但军中制胜,终究在人而不在兵器。战船若使用炸弹,似乎尤其不宜。船上炮弹伤人,都是从横穿而不是从上落下,炸弹必须两样坚硬物体相击才能炸裂,恐怕落入水中的多,击中船只的少。

致官中堂同治元年十二月十八日

运漕既已攻克,北岸声威稍振。又调蒋凝学四营先至六安,以备堵御舒城、桐城一路之用。湖北边境应该可以不用担心窜扰。只是江南岸鲍军粮道迄今未大为畅通,宁国府城关系极大。鲍军若支撑不住,则皖南数城均恐难保。我日夜忧灼,专在此路。承蒙阁下协拨六营,吴廷华驻扎泾县,何绍彩驻扎南陵,附近都大有裨益。但地势太广阔,路径太杂乱,终究担心难以保全粮道。

致沈中丞同治元年十二月十八日

今年冬天徽州、宁国的贼军未大肆决裂,没有立刻闯入江西境内,已不是起初所能期望的,侥幸之至。明年春天古隆贤、赖文鸿、黄文金、胡鼎文两股终究恐怕不免成为江西的祸患。景德镇是西北重镇,阁下以全神贯注于此,又拨重兵驻守乐平,以保景德镇之后路,以情理局势推测,可望万全。只是听说米粮弹药都不很充足,似乎须饬令相关机构宽为筹。江忠义一军东来,弹药准备全求湖南协济。银钱、米粮二项,我这里总粮台义不容辞,但只能尽力而为,仍求您大力设法供应,不胜祷祝企望!

复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

接到腊月三次来信,并为舍弟季弟请恤的折稿及挽联、祭幛,丰厚的奠仪银两,感伤何其深切!舍弟才干疏阔而志向远大,心志郁结而命运多舛,得您大疏为之表彰显扬,使他的志向品行得以显扬昭白,逝者如有知,必定毫无遗憾。联幛拜领收下,奠仪银两谨还璧,临风落泪,全家拜谢。

萧庆衍军于初十日克复运漕,毛有铭军二十日在东关挫败一次。贼军现在聚集在巢县、铜城闸两处,无为、庐州、合肥、舒城四城及三河、石涧埠、运漕、玉溪口、西梁山、雍家镇等关键连接之地,处处为我方所有,皖北之事或许不至于决裂。只是皖南旌德、石埭、青阳、太平四城被贼军占据,横亘在徽州、宁国夹缝之中,而鲍军粮道迄今未大通,从三山挑运二百余里才到达宁国府城,时常被贼军骑兵抢夺,或被雨水泥泞阻滞,相持不决,终究恐怕会自行溃散。

承蒙您示及回复总理衙门函稿,精到刚正,实在是经世不朽之作。其中与洋人相约束约定一节,尤其足以折服远人之心而振作忠诚正直之气。以忠诚刚正慑服西洋之魂,而以精思学习其制造器械的技术,国耻足以兴复,于公寄予厚望。

复毛寄云中丞同治元年十二月三十日

前次承蒙您手书教诲,因舍弟季弟之丧殷殷慰唁,更增感伤悲怆!十一月底因寄谕垂询季弟扎营之处,复奏时偶尔提及,竟蒙优诏褒奖嘉勉,赠官给恤。圣主对我贫寒之家恩宠无限,生者逝者均怀感激,报答诚难。灵柩在安庆停留旬日,于二十日登舟,估计二月可抵我家乡。舍弟沅甫意欲直接送往墓地,澄侯的意思则是仍先迎入室内,择期安葬。志向长远而年寿短促,叹惜至极!

承蒙您示及江忠义军门剿办莲塘股匪,不便让他停顿,以致放弃前功,应乘此声威,合力进逼。我断然不敢顾此失彼,勉强他东来。请阁下告知江忠义帅,专力剿办莲塘,精神不分散,收此九仞及泉的功劳,再尽千里赴援的情义。

这里近况略趋平稳。舍弟沅甫派刘南云三营屯扎三山,专保鲍春霆粮道,朱品隆刚到池州,青阳的贼军就退走。大概粮道不梗塞,则鲍军可以保全,宁国可以保住。开春新勇补齐,鲍军营可望重新振兴。北岸于十一日克复运漕,二十一日在铜城闸获得一场胜仗,金陵也在二十一日获得一场大胜,足以告慰您的挂念。

复颍州府夏教授书同治元年十二月

昨日接到您的亲笔信,承蒙您全心关注,并惠赠您的大作四函,待军书批阅稍有闲暇,时常诵读。您的意旨在于尊崇朱熹,匡救时弊,不沉溺于功利,不泛滥于记诵考据,不混杂佛、道二氏之说,在此道中切实下功夫,简直想达到古人第一等的境界,令我无限敬佩。

承蒙您指明黄宗羲、孙奇逢、顾炎武、李颙诸先生学术稍偏,而毛奇龄、纪昀、阮元、戴震、程瑶田诸君放言高论,集矢攻击程朱理学。陆陇其说明代末年的学术足以招致寇乱,实在不是苛刻的评论等等,足见您如日月张弓搭箭,护卫圣道的一片苦心。程朱理学的扞卫者,老当益壮。《汉书》中申公说“为政不在多言,为学也是如此。”孔孟之学,到宋代大为昌明。然而诸位大儒互有异同,不能摒除门户之见。朱熹五十九岁时与陆九渊辩论无极不合,遂成冰炭,诋毁陆九渊为顿悟,陆九渊也诋毁朱熹为支离。其实无极之争的矛盾,在于字句毫厘之间,可以不必辩驳。两位先生的全书都在,朱熹主张道问学,何尝不洞彻事理本源?陆九渊主张尊德性,何尝不注重实践履行?王阳明尊奉陆九渊,陆陇其尊奉朱熹。而陆陇其排击王阳明,不遗余力,凡是高攀龙、顾宪成,黄宗羲、孙奇逢诸先生亲近王阳明的学派,都一一搜罗他们的瑕疵不留余地,唯独内心折服于汤斌。汤斌曾称扬王阳明“致良知”之说,犹如孟子道“性善”,苦心引导世人,正统学问才得以彰明。只是他的门徒王畿(号龙溪)言论狂放,王艮(号心斋)学说偏邪,放肆汪洋,殃及师门,而罗汝芳、周汝登又继其后。然而孔门有子夏,子夏之后有田子方,田子方之后有庄周,学说近于荒唐,这不足以归咎子夏。况且庄子《外篇》多后人伪托,《内篇》文字看似放荡无拘束,细察其内在修行,岌岌可危如同天地不可瞬息背离。钱沣给事中说“尧、舜、巢父、许由都是治理乱世的圣人,有尧、舜而后能涵养天下人的欲望,有巢父、许由而后能平息天下人的贪求。”这实在是至理名言。王阳明的门人,功勋事业如徐阶、李遂、魏学曾、郭子章诸公,气节风骨如陈九川、舒芬、刘魁、赵南星、周起元、邹元标诸公,德行清修如邓以赞、张元忭、杨起元、邓元锡、万廷言诸公,都是由“致良知”三字成就德行、显扬声名的。汤斌写信给陆陇其,也曾稍稍规劝他攻击王阳明之过,而在给孙奇逢(号徵君,字钟元)先生的书信及墓志铭中,则心悦诚服于王阳明到了极点。因为孙奇逢师法王阳明,汤斌又师法孙奇逢。陆陇其的学派极其纯正,但陆九渊、王阳明之学也是如江河般不可废弃的流派;孙奇逢则以“慎独”为功夫,汤斌承其传;李颙则以“反身”为学问,其着录犹存,这些都符合孔子赞《易》损益之道的旨趣。明代儒者不善学王阳明而祸害他人的,莫过于“以惩忿窒欲为下乘,以改过迁善为妄萌”这两句话,人的放纵之心,哪里会有止境呢?

乾隆嘉庆年间,经学昌盛炽热,是千载一时的盛况。阮元、王念孙、钱大昕、朱珪诸公倡导于上,戴震、程瑶田、段玉裁、焦循等十余位先生响应于下,群贤荟萃,经学明通,品行修饬。我曾认为性命之学,以周敦颐、张载、程颢、程颐、朱熹五子为宗祖;经世济用之学,各代史书都已具备,而其渊源完全在于六经。秦始皇焚书,学者不再能见六经之全。到秦汉之际,又严禁私藏书籍,举世沉溺于功利,抱守经书的诸位儒者,视经书如性命,身与经共存亡,若非信仰坚定不能做到,天下相互崇尚虚伪已久了。陈建的《学蔀通辨》,阿附私交,取悦当权者;张烈的《王学质疑》,附和大儒,反不如戴震、段玉裁辈卓然自立,不失为《儒林传》中的人物。只是戴震《孟子字义疏证》一书排斥先贤,独伸己说,确实不能不加以辩驳。姚鼐曾评论毛奇龄、李塨、戴震、程瑶田大抵都诋毁程颢、程颐、朱熹,自身湮灭后嗣断绝,持论似乎又太过。没有程朱的德行文章,却想逞其口舌与之争名,确是学者的大病。至于博核考辨,大儒或许无暇顾及,若有纠正,足以辅助经典传注,也应当是程朱所内心认可的。像毛奇龄那样的驳斥谩骂,就真是解说经义中的洪水猛兽了。我以一宗宋儒为根本,也不废弃汉学,您着作等身,性命道德之学与政事干济之才,相辅相成,如同万仞名山,岁寒时节共相勉励,无需谦言只是乡野读书人的见解。

皖北巢县、含山等处,贼氛已清,皖南的残余贼军,还在石埭一带。鲍军时常呼告缺粮,难以再鼓余勇,所幸祁门还有其他部队,不难立即歼灭此寇。胞弟事恒的灵柩,平安抵达安徽,月之二十一日,即由水路护送回乡门。仰蒙朝廷厚恩,追赠他为按察使司,酬报他的战功。我私下思量,蛾贼尚未扫清,兄弟忽而逝去,手足之情,在风雨中更觉伤心。杂务之际匆忙回复,偶然抒浅见,一并问候您着述之福。时令严寒,伏望您为道自珍,不尽欲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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