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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二（第1页）

复黄南坡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九日

接到九月十六日来信，二十八日又接到十九日一信，承蒙您关怀舍九弟一军，忧思谋划深切，无微不至，非常感激！

金陵危险的状况，是在闰月二十一、二、三日伪忠王初到之时，昼夜围扑，粮路几乎断绝；其次则是九月初三、四日伪侍王初到之时，贼军攻扑太猛，官军疲于奔命、伤者过多，岌岌不可支撑。到初五日出濠沟攻破贼军十三座营垒，十二日地道轰裂毙贼数千，从此贼势渐衰，军心日益壮固。现在尚有三处地道未穿破，但已另挖内濠内墙。我这里派去的王可陞一千五百人、都兴阿将军拨来的杨心纯等一千八百人，都作为机动部队，没有分派固定防区。总计坚守已满一个月零五天，大致可望平稳。舍弟所中的洋枪子弹伤口，虽然未完全愈合，但子弹入口处业已结痂，请勿挂念。

米粮已承蒙您代买代运八千余石，此后不必续办。我这里也饬令怀宁、宿松、无为等属县征收米粮以抵交正赋。如果冬天所收不多，腊月再当与您商议在湖南设法采办。票盐也是完纳厘金，但不必每卡抽收。行销湖北口岸的，安徽抽十文半，湖北抽九文半；行销江西口岸的，安徽抽十二文，江西抽八文，都不准在安徽境内售卖。这是因为小贩零碎厘金数额虽多，但只能运到安徽，不能行远，想借票贩之力，稍收复江西、湖北的销盐引岸。不知是否妥当，还希望您裁定告知。

赵玉班的一千人、刘副将的一千人、贵局咨文招募的一千二百人，想必现都已成行出。但愿逆风稍息，早日抵达金陵，舍弟便可率领本军出濠猛击，那就太幸运了。

致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九日

许久未接到您来信，不知您的仪仗何日安抵乡里守礼的茅庐？贵恙是否全愈？非常挂念！舍弟金陵一军，自十二日地道轰，竭力堵御，毙贼甚多，此后贼势稍衰，军心日益巩固。现在尚有三处地道未破，我军已增挖内濠内墙。我这里派去的王可陞一千五百人、都兴阿将军拨来的杨心纯一千八百人，都留作机动部队，未分防区，或许可以齐心坚守。只是别无大支劲旅从外夹击，此围不知何日得解。

芜湖、金柱关的守兵不多，竟在十八日过河剿贼，大获胜仗，水师夺取贼军炮船五十余艘，陆军擒斩尤多。二十五日又获大胜。从此中段得手，上至宁国，下至金陵，都有裨益。鲍春霆至今尚未开仗。大约鲍部是患病兵勇太多，贼军则畏惧鲍营的积威，都相持不敢先。毛有铭办理颍州西面捻军巢穴极为得手，凯旋之时，士民感激涕零，挽留不舍。成武臣援救湖北的行动，也未成行。两军现在都屯驻固始境内。毛有铭的翎项顶戴，就于此次奏请给还。官文帅奏派何绍彩七营来安徽，已交给唐训方全部带赴临淮。袁甲三帅来信，胜保近来又有弹劾我处之举。但胜保初到陕西，讳败为胜，听说朝廷也很厌恶他，恐怕要将兵权交给多隆阿帅。

复鲍春霆同治元年九月三十日

刚才接到二十五日来信，得知二十一日之战未甚得手，深为挂念。黄文金本是悍贼，又加上杨辅清、胡鼎文等头目，都是身经百战的强寇，不可轻视。现由湖北调来何绍彩三千五百人、吴廷华一千人都在五日内可到安庆，到安徽省后即派赴贵处助剿。梁美材等三营眼下已到贵处吗？阁下如果自己估计力量能取胜，则战也可以；如果力量不足，则坚守营垒壕沟，等梁、何、吴等三营到后再开仗，也未尝不可。大抵客军多不甚得力，全靠主军自强，客军仅助声势而已。梁、何、吴三军即使到齐，打仗之时，仍全靠霆营自己努力。

致鲍春霆同治元年十月初一日

贼军数量太多，贵部病者太多，眼下总以先稳固营垒壕沟、先保粮道为要。梁美材等三营十月上旬必定到您那里，何绍彩、吴廷华等九营十月中旬必定到您那里，只望阁下稳守稳扎。这两个月内还可以常常添兵，总共可添万余人，饷银也必定常常解去，请放心。韦志俊、洪容海两部都不可靠，不宜让他们一同出战。

致鲍春霆同治元年十月初四日

梁美材等三营已到宁国了吗？上游的吴廷华、何绍彩二军因风大，尚未到安庆，到了立即遣赴您麾下。梁美材请求添招二百人，我批示让他由阁下代为呈请，这是使他稍感阁下之恩，或许肯出力。听说该三营不太和睦，不知打仗时还齐心否，阁下须留心察看。作战时纯靠本营的兵得力，切莫专靠客军，恐怕误事。

复左中丞同治元年十月初四日

我调蒋益澧军前后共三次。起初听说各路同时告警，就调蒋军援救徽州；接着听说伪侍王窜集金陵，便于初四日调蒋军替守宁国，而抽鲍军往援金陵；后来因宁国县城失守，又于十一日调蒋军援救徽州、旌德。这三件案子里信函公文重叠，不下六七次，但那时只知道蒋军还在寿昌、淳安一带，是可东可西的机动部队，不知其已围逼汤溪了。等到十六、十八日接连接到阁下初八、初九日的信，才知道蒋军业已围攻汤溪，我即于十八日复信，随后又于二十三日寄信，不再提调蒋军的事了。眼下金柱关、芜湖及水师各营业已九分稳固，金陵一军，也有七分可靠。鲍春霆一军二十一日出队小有损失，张凯章的病据说十分沉重，恐怕有不忍言说的隐情。杨辅清、黄文金各逆相持已久，霆军纵然可以勉强支撑，但若李秀成、李世贤等从金陵折回，归并宁国，恐怕鲍、张万难支持，终究不能不烦劳蒋军一为援助。汤溪的攻克如果稍有端倪，自不可放弃垂成之功，如果毫无把握，或许应该相机撤退，使蒋军作为一支机动部队，于浙江、安徽都有裨益，这浅陋建议，还望您卓越裁定。舍弟屯驻金陵，我也担心他太呆板；于二十一、初三日两次去信，嘱咐他在忠王解围后趁势改图，另从东坝进兵，不必株守金陵。现特将家信抄呈您阅览，不知是否妥当？务求恳切指示，至为恳求。

致左中丞同治元年十月十一日

许久未接到您来信，不知九月二十二日以后，是否仍然猛烈进攻如故？您所说想得一攻坚之法，拟于二十四日试用的，果真试验了吗？金陵舍弟一军，眼下已稳固，初五日攻破贼军营垒甚多。听说忠逆确实派六七万人回救嘉定，大约因李鸿章九月二十二日的胜利杀贼极多，所以分兵回顾苏州、昆山老巢。那伪侍王是否回浙江，信中并未提及。湾沚的贼军窜入清弋江之西，鲍军营的粮道已断，深为危虑。鲍春霆只知蛮打，毫无布置，我久已担忧，但无法代为补救。将来黄文金等内窜江西，恐怕不能不烦劳蒋益澧军到景德镇一行。不知蒋益澧的力量是否足以单独制服黄文金？又不知届时不至被汤溪的贼军牵制吗？另备咨文奉报，求阁下预先筹划。景德镇是我与阁下以及沈葆桢帅三人所共同保卫的，也是进犯江西的贼军所必争之地，自从碉堡筑成之后，较往年贵部凭河而守，难易何止天壤之别！即使靠城出击，也还容易见功。如果蒋益澧力能办此，则台端惠及徽州、祁门诸军，也大有益于江西。

致毛寄云中丞同治元年十月十四日

刚才接到黄南坡十月一日来信，打算请江忠濬方伯带勇丁二三千人来安徽，极妙极妙！这里眼下的紧急之处不在金陵而在宁国，看来鲍军恐怕难长久支撑。鲍军若有疏失，那么张运兰军困在宁国府城内，也无侥幸保全的道理。皖南危急则江西必受其害，吉凶总不出十日之内。如果鲍军不支，宁国决裂，则我这里一面坚守徽州、池州二府，一面打算奏调江忠义一军随江忠濬东来，由江西打出皖南，或许可以补救于万一。如果鲍军幸而转危为安，则不奏调江忠义部，专请江忠濬带勇来安庆。

致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十月十四日

十天未接到您来信，不知上海军情如何。伪忠王在初五夜从金陵退窜，回顾苏州、昆山，估计冬月间松江、上海又将吃紧。张树声等五营初五日已公文命令迅赶赴上海。随后听说宁国危急异常，又写信告诉李幼荃，命令他们暂留芜湖。现尚未接到回信，不知该五营是遵照前次公文而行呢，还是遵随后函而留？白齐文一军至今未到，就可以不必再来，金陵极危极险的时候早已过去了。冯竹渔父丧丁忧，奔丧万里，花费不少，他打算由上海回广东一行，筹措经费，再由轮船进京以达陕西、甘肃。路过上海，以您的门下高足身份，成为远赴塞外的孤苦之身，想必阁下必会代为筹划万全之策，无需我在此赘述。

复左中丞同治元年十月十五日

金陵自从初五日出濠一战，毁坏许多贼军营垒，贼军已退窜一半，其余是否退净，是否已解围，尚未接到舍弟确讯。但宁国军事，近日危险殊甚。鲍春霆九月二十一日进攻高岭的贼军，十月初八日进攻西河镇的贼军，都因攻坚无利，而收队时又被贼军乘机追击，损折甚多。眼下水路粮运已断，陆运又无民夫可雇，看他主意慌乱，布置散漫，人心离怨，恐怕难以长久支撑。鲍军若有挫失，那么张凯章在宁国府城，与春天湖州被困无异，将来终不能不求蒋益澧军一为救援。因为宁国府如果果真不保，不仅安徽、浙江的全局决裂，而且张凯章军也将全数覆没，尤其令人惊骇痛心。眼下环绕宁国府的旌德、泾县、南陵都有防兵固守，救援还较为容易。汤溪地道爆炸后，若仍不得手，可否饬令蒋益澧暂行解围，驰援宁国，伏请您卓越裁定。您处兵力并不很厚，王开琳既已援救徽州，蒋军若再援宁国，则浙江境内仅存阁下本部与刘典、魏喻义三部，是否足够分布？我虽然吁求援兵甚切，但不敢顾此而失彼，统请您精心筹划酌情核定。来信您说日日心中不快，我则情怀大为恶劣，皖南十余州县几乎无坚城可恃，兵愈多而愈不中用。沈葆桢中丞与我处大为龃龉，将漕折银两全行截留，初时不明白得罪他的原因，以中等才能而处于末流之世，处在有权势的地位，本就应多受过失悔恨而不自知吧！

复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十月十六日

白齐文之军既然未启程，就可以就此作罢，已备咨文阻止了。张树声等已公文命令由芜湖起程回上海。随后听说初五日贼军由湾沚上游窜过清弋江的西岸，鲍军初八日又在西河小挫一次，粮食运输经由水路的业已梗塞，鲍春霆大为慌乱，众心也颇离怨，宁国府城岌岌可危，芜湖也极为紧急。于是在初十日写信与李幼荃商议，仍留树字五营在芜湖操练，以壮声势。等吴长庆、疏长庚等四营招募完成，接守芜湖，就命令张树声等回上海，大约最久不过多留半月。史士良竟然能坚守甬东，可敬可敬。张景渠的留用，不能不请左宗棠帅作主。我这里自从三次辞谢节制浙江军务的命令后，此后对浙江事务概不与闻，阁下曾奉有审办此案的谕旨，或许应当与左宗棠帅联衔具奏。广东方面换刘长佑为总督，黄宗汉前辈为巡抚，厘金事务可不受掣肘。但李瀚章来信说，每月办理不过十余万两银子，白白背负专利的名声，并无救贫的实效，那也就不想长久假装经营这种有利可图的事务了。

复官中堂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

汉口定于冬月十二日开关，以后税收应当可以稍为旺盛。盐务几件案子，洋人与奸商偷越，您处办理最为妥善。江西失之过于宽柔，我处也尚未办理有条理。因为洋船拖带一节，实行已久，洋人与中国商人两相情愿。总理衙门想一概禁绝，薛焕星使也主张全行禁止，本是正当办法，无奈九洑洲未攻克，长江固然被贼军所阻，而李世忠新开河一处关卡，商人视为畏途，情愿出重资雇洋船拖带，虽用严刑禁止，也不能停止。而您处所办票盐行销湖北一案，我处所办票盐行销江西等案，暗中已准许洋船拖带，只是没有公开说破罢了。乔松年盐运使详文请求，只许票商公雇轮船数艘拖带官盐，不准小贩奸商私雇洋船，其说理也欠圆通。我虽已批准但至今未咨报总理衙门与您处。究竟此事应一概禁绝呢，还是应掩耳盗铃，听其拖带而装作不知呢？敬求您卓越裁定详细指示，这样以后办理，才不至于彼此两样。

外国轮船到时，我与阁下派将弁兵勇上船学习驾驶，此事确实不易办，容我与杨岳斌、彭玉麟仔细商议后，再行奉商复奏。京营及外省学习洋人兵法，现在上海业已实行。洋人不讲队伍，专讲利器，似乎难以制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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