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苍穹,在江辰的视野里旋转。
大厅穹顶的灯光,被拉扯成一条条扭曲的光带,混杂着监控室里刺眼的红绿指示灯,在他充血的眼球里搅成一团混沌的星云。
双腿落地的瞬间,一股反冲力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。
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,每一寸肌肉,都在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12g的重压刚刚褪去,但那份被碾压、被撕扯的记忆,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细胞深处。
“快!担架!给他上氧气!”
“骨科医生呢!他的左臂二次损伤了!”
医护人员的呼喊声,在嗡鸣的耳边忽远忽近。
有人想来搀扶他,却被他一个摆手,拒绝了。
他站着。
双腿打着摆子,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像一杆刚刚从锻炉里取出,通体赤红,还在冒着青烟的标枪。
李默冲到他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右臂,那双眼睛红得吓人,里面布满了惊恐和后怕。
“你他妈不要命了!”
他吼着,声音都劈了叉。
吼完,他猛地转身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冲向了刚刚从监控室里走出来的钱为民。
“钱为民!”
李默一把揪住钱为民的衣领,将这个航天中心的副主任死死顶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“你就是个疯子!杀人犯!”
李默的唾沫星子喷了钱为民一脸,“那是12g!那是设备的极限!你把他当什么了?当你用来表论文的数据,还是你晋升的垫脚石?!”
几个科研人员想上来拉架,都被李默通红的眼睛给吓退了。
钱为民没有反抗。
他任由李默揪着自己的衣领,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口水。
他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,越过李默的肩膀,直直地落在江辰身上。
那目光里,没有愧疚,没有歉意。
只有一种,近乎贪婪的灼热。
“李导,你错了。”
钱为民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镇定。
“我不是在杀他。”
“我是在……验证一个神迹。”
他抬起手,不是去推开李默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,还带着温度的数据图。
那张纸,被他递到了李默眼前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“12g过载下,心率峰值12o,血压稳定在16o95。测试结束后三十秒,生命体征恢复正常人静息水平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钱为民的音调陡然拔高,那股被压抑的狂热,终于从他斯文的外表下迸出来。
“这意味着,他的心血管系统,他的神经系统,他的整个身体构造,都完全出了我们现有的生理学认知!”
“这不是人!”
“这是为太空而生的,完美的‘进化体’!”
李默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曲线图,他看不懂。
但他看得懂钱为民脸上那种,科学家现了新大陆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