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无修蹲在药壶旁边呼呼扇风,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。
熬了一会儿,打开盖子看了看火候,裴无修把壶下面的柴减了两根出来,变成小火慢慢煮。
煮药是个细致活,柴不能缺,火不能断,但火又不能太大,否则一会儿就熬干了,离不得人。
裴无修也不走远,搬了把椅子坐在薛淮序身边。
薛淮序自然而然就把手里的书放到两个人中间:“一起看。”
裴无修接过他手里的书,用手撑着合适的角度,两个人的脑袋紧紧挨着,一行一行读过去。
这是新兴的话本子,薛淮序的书单里并没有,是裴无修问了书铺的伙计,伙计说这本卖得最好,于是就买了。
讲的是武侠江湖,快意恩仇的一代大侠,从年幼开始练剑,后面成为武林盟主,怜贫济困的故事。
这样的故事里面,往往有个魔教,魔教的教主和正道不睦,和主角不站在同一个立场,相争相斗。
只是,看着看着总觉得不对劲,这俩明明是仇人,怎么总是在对方落于困境的时候,出手相助呢?
而且,随着故事的进行,过往的隐情也被逐渐揭开。
一正一魔的两个死对头,原来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,师出同门,是同门师兄弟。
再往后翻着翻着,薛淮序的眸子定住了,因为他看到的情节是——
他夺下了他手中的剑,丢在地上,然后上前一步,把人抵在墙壁和身体之间,凑上去,鼻息混合在一起。
他听到他有些喑哑的声音,带着隐忍,带着颤抖,他说:“你能不能好好看我一次,好好吻我一次?”
哦,不是,你们俩同门师兄弟,打起来就打起来了,这怎么还……薛淮序眸子一缩。
他伸手把这页翻了过去,睫羽微微颤抖有些不自然,但语气强装出来平静:“看完了,下一页。”
然后下一页,两个人就滚到床上去了。
薛淮序:“……”他用余光撇了一眼裴无修,却见他神色淡淡,仿佛看到的都是寻常。
这个时候,总不能跌了面子,说自己看话本子看害羞了。
薛淮序抿了抿唇,淡淡说道:“要不,还是不看了吧?”
“药还没煮好。”裴无修瞥了一眼药壶说道,“没剩多少了,看完吧。”
他太过淡定,淡定得薛淮序忍不住问道:“你之前看过这种类型的话本子?”
“没有。”裴无修摇了摇头,意识到他在说什么,解释说道,“我在京城见惯了。”
越是朱楼深院,就越是花样繁多,小时候,父王还在的时候,他入宫的时候就见过。
后宫里男男女女都有,富贵人家里养着各种各样的美男美女,只是吻了一下,滚到床上,这点尺度实在是不够。
裴无修问道:“阿淮没见过吗?”
薛淮序怎么可能在这里落于下风,连忙说:“当然见过。”
他心里有些虚,语气却强装出来的淡定:“两个男的谈恋爱也很常见啊,我从来不古板,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裴无修的唇角微微扬了扬,果然,阿淮爱他,阿淮觉得挺好的。
这本书最后还是看完了,看得薛淮序心猿意马,只觉得背后燥燥地起了一层汗。
薛淮序收了话本子站起来了:“这夏天太热了,我去洗个澡,你把煮好的药给福伯送去。”
“我帮你烧点热水吧。”裴无修站起来。
“不用,这样的天气,洗个冷水澡凉快。”薛淮序站起来,就自己去水缸里面打水了。
舀起来凉凉的水,从肩膀上浇下去,通体都冷得打了一个颤,薛淮序才觉得那股燥燥的感觉压下去了。
那本话本子就被丢在一边,他掬起水洗了洗脸,挥走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。
就是本话本子,看了就看了,他薛淮序看过的话本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不至于耿耿于怀这么久。
他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,却忍不住脑子里浮现出来话本子里的细节,那种燥燥的感觉又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