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嘶哑。
“现在能救他的,只有你了!”
叶冰裳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她缓缓抬起头,迎向拓跋燕那焦急的目光,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正在被痛苦吞噬的男人,最后,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。
救他?
用自己最精纯的、修炼了《缥缈仙诀》的本命仙气,去救这个一手策划了所有阴谋,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,甚至想要颠覆整个仙界的……魔头?
凭什么?!
一个疯狂的声音,在她的脑海中尖叫。
让他死!
只要他死了,一切就都结束了!
自己就解脱了!再也不用在这无尽的谎言与算计中挣扎,再也不用背负着背叛师门的罪孽!
缥缈仙宗的危机解除了,仙界的浩劫也避免了。
他死了,对所有人都好!
这个念头,像一颗带着剧毒的种子,在她的心中疯狂生根、芽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。
她的指甲,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传来的刺痛,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。
可是……
另一个声音,却又在她的心底,幽幽响起。
她想起了在大乾王朝,在那座小小的院落里,这个男人虽然无赖,虽然可恶,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。
她想起了在刑部大牢,面对三皇子的屠刀,是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。
她想起了在听风谷,在那道致命的剑光袭来时,他那毫不犹豫、用后背迎向剑锋的身影……
那道身影,与此刻床上这个正在痛苦挣扎的身影,缓缓重叠。
“医者,当有仁心,纵使是十恶不赦之徒,在放下屠刀的那一刻,他便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。”
师父的教诲,言犹在耳。
“叶冰裳,无论你我之间有多少恩怨,但在凡尘之中,你终究是我的妻。”
那个男人无赖的低语,也仿佛还回荡在耳边。
是救,还是不救?
是坚守自己的道,还是放任他走向死亡,以换取自己的“解脱”?
叶冰裳的心,在这一刻,被撕扯成了两半。
一边是冰冷的理智与仇恨,另一边,却是怎么也无法割舍的原则与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羁绊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床上,蓝慕云的咳嗽声,变得更加剧烈。
他猛地喷出一口黑中带紫的鲜血,整个人的气息,以一种断崖式的度,飞快地衰败下去。
他的生命之火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叶冰裳!你还在犹豫什么?!难道你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?!”
拓跋燕出了愤怒的咆哮。
这一声咆哮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叶冰裳的心上。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充满挣扎与矛盾的眸子里,所有的情绪,都在这一刻,尽数褪去。
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、认命般的平静。
她缓缓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,走到了床边。
她没有看拓跋燕,也没有看冷月,她的目光,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床上那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