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毛的脚还踩在铁砧上,鞋底的泥蹭黑了一块。
他看着林尘,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,满脸都是不耐烦。
林尘的视线从他那条踩在铁砧上的腿,慢慢移到了他身后的四个闲汉身上。
这几个人站位很散,堵住了门口和院子的几个角落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他心里快盘算着。
如果动手,他有九成把握,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先废掉黄毛。
但剩下的四个人,必然会大喊大叫。
到时候,整条巷子都会被惊动。
一个刚来的外地铁匠,转眼就成了能以一敌五的高手,这事传出去,第二天城防军和云阳城大大小小的帮派,都会找上门来。
想在云阳城安安稳稳地待下去,就不可能了。
更何况,一千两白银的悬赏还挂在那里。
太扎眼,不是好事。
就在林尘心思电转的时候,他身前的林铁山终于忍不住了。
老头子一辈子靠手艺吃饭,最看重的就是尊严。
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手死死攥着那把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铁锤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!”林铁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,“我们不干了,这铺子关门!”
黄毛听到这话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他冷笑一声,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,在铁砧上“刺啦”一刮,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。
“老东西,进了我们猛虎帮的地盘,开门关门,可就由不得你了!”
他把刀尖对着林铁山,一字一句地说“今天这字据,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不然,我就先挑了你的手筋,看你还怎么打铁!”
他身后的四个闲汉狞笑着,纷纷拔出家伙,把父子俩围得更紧了。
巷子里,周围的邻居早就吓得把门窗关得死死的,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。
林尘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再次上前一步,挡在了父亲身前,将那把冰冷的刀尖隔开。
他脸上堆起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对着黄毛连连作揖。
“大哥,大哥您息怒,千万别动气。”他的腰弯得更低了,“我爹就是个倔老头,一辈子没见过世面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黄毛斜着眼看他,没说话。
“三成干股,我们给,我们给!”林尘的语气里满是惶恐和讨好,“只是……只是我们这铺子刚开张,卖力气挣的都是些铜板,手里实在没现钱孝敬几位大哥。您看……能不能容我们宽限三天?”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看着黄毛的脸色。
“三天后,我们一定把字据,还有这个月的红利,一起给您送到堂口去,您看成吗?”
黄毛盯着林尘的脸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看到的是一张因为害怕而微微白的脸,一双满是祈求的眼睛。
这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软骨头。
黄毛心里的那点警惕彻底放下了。
他得意地收起短刀,伸手在林尘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。
“算你小子懂事。”
他又伸出手,在林尘的脸上拍了两下,力道不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