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长安的灯一盏盏低下去。
西门外几顶旧帐被风吹得轻响,帐绳刮在木桩上,像有人在黑暗里磨刀。
明日便走这句话,白日里说得干脆,真到了夜里,谁都没睡踏实。
宁远在帐中收东西。
说是收,也不过几瓶药、一卷旧图、两件换洗衣裳,还有半张从秘库里带出的残图。
他把金创药和解毒丹塞在一处,银针囊压在最底下,粗得像随手埋尸。
帘子被掀开。
黄蓉进来时,手里拿着一只小木匣。
宁远抬头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黄蓉扫了一眼他的包袱
“你这是准备睡前把自己毒死?”
宁远道“我命硬。”
“命硬的人更爱乱来。”
黄蓉把木匣放到案上,伸手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件件取出来。
白瓷瓶放左边,青瓷瓶放右边,银针囊铺开,细布叠好。
她动作利落,一坐下,帐里的乱意都被压住了。
黄蓉拿起一瓶药,没有递给他,先问
“赵敏知道这个怎么用吗?”
宁远挑眉“又扯到她?”
“路上若我不在你身边呢?”黄蓉淡淡道,
“郡主认得旧号,懂得别人眼里的破绽,可她认得你身上哪一道伤最容易裂?”
宁远看着她。
“小昭呢?”黄蓉又问,
“她会记得先给你止血,还是先看你疼不疼?郭芙呢?她若见你受伤,是听话退开,还是哭着拔剑冲上去?王语嫣更不用说,她能看穿剑痕,却不认得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伤。”
宁远摸了摸鼻尖“你这是把所有人都数落了一遍。”
“我是在数你。”黄蓉道,
“你身边人越多,越容易觉得总有人能接住你。可真到乱时,谁该拿药,谁该挡门,谁该传话,若不提前说清,所有人都会同时扑向你。”
宁远笑道“听着像我很值钱。”
黄蓉把药瓶重重放下
“你若不值钱,慕容复、波斯人、汝阳旧部会排着队来请你?”
帐外风声一顿,像有人经过又停下。
宁远看了帘口一眼,低声道“有人?”
黄蓉侧耳听了听,只听见帐绳轻响,便道“风。”
她不知道郭芙还没到帐外,却已被这一连串名字牵得心里更乱。
黄蓉把银针囊推到宁远面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