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完,纸也烧得差不多了。
田明回头就跟他哥说
爸妈现在都走了,你跟我嫂子,还有我那大侄儿,你们仨往后一定要好好的。
你说啥呢,烧糊涂了?
我就说你们仨往后好好过日子。
啥我们仨呀,咱四个,咱是一家人,你傻了咋的,咱家现在四口人。
哎呀,你别管我了哥。
不是你要干啥去啊?
你别管我干啥,你跟我嫂子好好过,把我大侄儿抚养成人,别走我这条路,知道不,我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了,白扯了。
兄弟,你咋的,国家教育你八年还没教育明白啊?
别管我说啥了。
不是你到底要干啥去啊?
我出去打工还不行吗?
你打啥工啊,咱都说好了,哥这儿有的是活,哥还缺人呢,你给哥打工行不行,你别走了。我告诉你,在爸妈跟前我把话撂这儿,你要不听我话,以前我管不了你,这回我必须管你。
说着,抬起那只受过伤的胳膊,指着田明。越指田明心里越不是滋味,瞅着他哥那胳膊,鼻子直酸。
哥,你别管我了,啥都不用你管。
你都三十郎当岁了,不务正业,媳妇都没说上,干啥啥不行,你就搁我跟前待着。
就这么的,哥俩拌着嘴就回家了。
到了家,老房子一溜儿三间,他哥跟他嫂子住东边那屋,以前爸妈住的西边那屋空着。
哥嫂结婚时盖的新房子,这头直接给田明腾出来了。
兄弟,这回你住新房子,以后说媳妇就搁这屋。
田杰拍了拍弟弟肩膀,我跟你嫂子搬爸妈那屋去,俺俩都这么多年了,住哪屋都一样。兄弟,好好干,现在这社会跟以前不同了,往后好日子长着呢,咱哥们只要认干,钱差不了。再找个正儿八经媳妇一结婚,过日子多好。
田明嘴上嗯啊答应着,其实半句都没听进去,满脑子转悠的都是他哥那条残胳膊。
就这么的到了晚上。少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踏实,跟媳妇念叨这两天我就觉着明子不对劲儿呢?。
咋不对了?
我瞅这孩子性格都变了,跟我说话也不像以前那味儿了,成天闷着不吱声。
可能刚回来不习惯呗,缓两天就好了,不能像你想的那样。
行吧,你这两天多盯着点他,我总觉着哪儿不对,但具体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。
这头…田明回了自己屋,四下撒摸一圈,摸进厨房翻出一把杀猪用的四尖刀,一尺来长,磨得锋快。拿起来哗啦哗啦又蹭了半天,找张旧报纸裹严实,往后腰一塞。
接着又溜进仓房,拽出一捆绳子,往嘎吱窝底下一夹,悄摸就从院子里溜出去了。
那阵儿天刚擦黑。
田明直奔老孟家的水泥厂,蹲在厂子外头蹲了足足有一两个钟头,盯着里头的动静。
厂子里,老孟正跟几个哥们围桌子喝酒,喝得正上头。
有人喝嗨了一拍桌子老孟,上你这块来了,咋就干巴喝呀?
四方台这破地方,没啥娱乐项目。
啥叫没啥娱乐项目,要啥有啥!
老孟舌头都硬了,拍着胸脯吹牛逼,我跟你说,在四方台,我老孟就相当于皇上,不管上哪儿去,到哪咱都有面子。
那别喝了,搁这喝素酒啥意思,上街里,找个地方乐乐去!
就这么的,哥几个晃晃悠悠上了车,奔街里开去。
那年代的车再慢也有五六十迈,田明搁后边撒腿就撵。
车在道上跑,他就顺着道边苞米地的土道呜呜跑,好在水泥厂离街里,本来就没多远。
等老孟的车,停在街里一家夜总会门口,田明也呼哧带喘地追到了。
后腰别着尖刀,嘎吱窝夹着绳子,田明往夜总会对面马路牙子上一站,隔着街冷冷盯着门口。
老孟他们从车上下来,一个个东倒西歪,搂肩搭背的,都喝得差不多了。
今儿个哥几个来四方台看我老孟,必须让你们满意得劲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