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清然没能听见太多尖锐。她出院的时候,黎鸢已经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,也做好了补偿。
季清然控制不住的垂下头。
她记起舞台上那天旋地转的痛苦,极力想要坚持按下键盘,却又无能为力,只能让着急促的呼吸占据身体的主控权。
记起醒来前黎鸢在她身边陪伴,朦胧又暧昧的灯光伴着钢琴家宽大的手掌贴附在自己耳畔,盖住医疗仪器的杂音,也盖住控制不住的耳鸣。
“……我这一年好多了,不会再犯的。”季清然甩着头发,用它盖住脸,不肯让君意远看见她的神情。
“又由不得……”君意远拧着眉,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可怜小病人来说太过,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到底教不教?”季清然听得清楚,甩头瞪向君意远。
头发都飞到君意远脸上,像巴掌一样呼了她一脸。
那双执拗的幼兽眼泪汪汪的,怪可怜。
“把37小节开始到这儿,重新弹一遍。”君意远没法再问。
……
“别砸,你跟这琴有仇吗?”
“用点力吧,厨师今天克扣你早饭了?”
“这么快干什么,你的琴又不去赶飞机。”
“慢慢慢,太慢了,墙上蜗牛都到终点了,你还在拖?”
一上午过去,季清然愤愤离场。
她记错了。
君意远根本就不像黎鸢!
瞧她一张嘴毒成什么样了!
季清然吃过午饭默默蹲在角落戳垫子。
她拒绝和这个挑刺还要嘲讽她的女人讲话。
想念黎老师的第三个小时。
如果是黎鸢,她只会掌着自己的手带领自己体悟。
还会喊自己“乖乖”、“小崽”。
“还没休息够?”没等季清然从窝囊气里离开,一个声音忽然凑到耳畔。
季清然差点把垫子砸君意远脸上。
君意远接住垫子放在一旁,顺带坐下。
她瞥了眼天花板。这个角度刚刚好,黎鸢不会从监控知道她们在说什么。
“我们老师已经很不注重学徒的天赋了。”君意远拉住季清然的衣袖,防止她逃跑。
季清然默默转过头,小猫眼淡下去。
她知道君意远说的是什么。
君意远天赋出众吗?
必然。不然不会以十九岁的年纪荣登维岑堡音乐宫殿演奏。哪怕只有一首,但也是个人独奏曲。
上一个有如此殊荣的华国人,是黎鸢。
可君意远被黎鸢收作学徒之前,找遍了国内外知名钢琴家,想要拜师。
国外的听过她练的曲子,头也不回的离开,拒绝的毫不留情。
国内的不至于离场,虽然委婉许多,但也没有后续。
只有黎鸢收她作学徒。
天赋是可以熏陶、锻炼的。
这是黎鸢一贯的理念。
所以季清然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她的学徒。
“可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收你。”君意远的第二句话比方才都伤人。
季清然拧住拳头,额角爆了青筋,却无法反驳。
方才练习,君意远只是在她弹那一遍的时候看过铺子,就能复刻出她演奏的效果。
黎鸢的三个学徒里,闻竹是真正的天才,很有主见,用钢琴当基础,黎鸢的人脉当作跳板,出身平民靠自己闯入古典乐圈子,现已是副会长级别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