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清然多看了几眼,静下心来等。
七点半灯光亮起,黎鸢依旧是下午的造型。
她每次演奏会都是同样的打扮,无论冬夏。
就连琴也是最常用的那一架,黎家巨资拍下的三角钢琴,钢琴界的艺术品。
季清然已经趴在最好的位置,把妹妹都挤开,就等这一刻。
就连行礼,黎鸢也做得好像艺术,标准大气,浑身板正如完成的瓷瓶,只有黑森的发被顶光照出些金灿,成了一抹稀罕的生机。
全场寂静无声,只有布料和座椅摩擦的细碎悉悉索索。
黎鸢抬手试音后,开始第一首曲子。
这是黎鸢的成名曲。改编自一首十八世纪的宫廷钢琴小品。
其作者已不得考究,原曲短小不失精致,难度不高。
黎鸢只用了骨架,给它添上了自己的演绎,如今提起这首曲子,大家只会想到黎鸢。
季清然望着精准如机械,却又有凌厉情感共鸣的钢琴家,她的老师,即刻沉入音乐的世界……
……
两个小时过的太快。
翻页的只是黎鸢的助理而已。
季清然听到第三首曲子才想起来确认,松了口气。
可只剩最后两首时,心再次提起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台走上场。
同样的黑白西服,同样的死板盘发。
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首饰,眼里的颜色。
翠绿如森林本身,这是黎鸢的第二个学生,最像她,也最有天赋的君意远。
她只比季清然大不到一岁。当年她和季清然一同拜师,黎鸢先收了她。
场下多有喧哗。一阵阵躁动和夏季的热浪相似,把季清然从方才的愉悦里拽了出来。
不用想就知道,接下来两首曲子,两个人要进行四手联弹。
可是……
黎鸢都没有告诉过自己。
当然也没有考虑过和自己合奏。
季清然眉眼耷拉下去,失去了仔细听的兴致。
母亲瞧她这样,正好拍拍她肩膀。
“你也看见了吧。天赋上的差距,靠努力是很难弥补的。”季迁明的话音很小,却有些不留情面。
当初季清然要跟黎鸢拜师,季迁明是百般不愿。
学徒正式学习需要搬进黎鸢家常住。
季清然有慢性病,住在别人家总叫母亲不放心。
家里还有产业要季清然去打理,况且季清然没有那么出众的天赋。
季清然努力多年才换来一个拜师的可能。
如今跟着黎鸢也学了这么久,还没有做出什么成果。
季迁明只想让季清然回家。
季清然闭眼不答。
比起母亲的话,师姐的琴音反而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都比耳鸣差一点。为什么这会儿不响了?
“现在回家再重新考个大学,还不算晚……罢了。联姻的事你怎么想的?文家都找上门了,说你们两个孩子年龄也到了,可以先相处看看,订个婚。人也是看你形象好气质好,会钢琴认识黎鸢也算加分项……”母亲的念叨又继续。
季清然眉头慢慢拧起,不得不出声打断。“不认识,不想,烦。”
“诶你……”季迁明还想说什么,好歹被季书悦拉了一把。
季清然望着台下并排坐在一起的师徒,视野一点一点模糊。
最后一首曲子大师姐闻竹也来了。她抱着古筝,和钢琴合奏。
结束后,黎鸢又返场了两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