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然伸手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的瞬间,一双大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,他回眸望去,在昏暗的环境中看到了李珩深不见底的瞳眸。
“我”
李珩开口想说什么又似是有所犹豫,他低沉的声音刚发出了一个字,突然,一道温和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。
两人循着声音望去,只见安然的手机在振动着响着铃声。
熟悉的铃声,熟悉的车厢,熟悉的夜色。
这样的场景简直和前段时间去凌月工厂简直一模一样。
李珩只需一秒便猜到了又是安然家里的Omega打来的查岗电话。
方才在心底的愧疚和酸胀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爆炸般的愤怒,想说的话也吞入腹中,李珩的脸色也不自觉的沉了下来。
安然没有接听,只是用拇指的指腹按了音量键的按钮,立即静音了来电,抬眸问道:“你想和我说什么?”
“没想要说什么”,李珩这句话似是带着一抹怨怼,而后他伸手从中央扶手箱上取出烟盒,弹出一根香烟,望着安然下车的身影,
“明天你几点的飞机,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安然下意识拒绝道:“太早了,不用麻烦你了。”
“你是不想麻烦我,还是不想见我?”
李珩拨动着打火机,点燃着香烟,昏黄的光线照着他半张脸沉浸在黑暗里。
安然不想和李珩争执,他轻叹一声,“九点二十的飞机。”
李珩淡淡说道:“那我七点在这里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说完,安然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,也震得李珩的心脏也猛得颤动了一下。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车厢里,无数阴暗的情绪在此刻瞬间迸发。
当他再次抬眸望去,只见看到了安然举起了手机,接听着刚才没有接通的电话。
嫉妒如同毒蛇缠着心脏骤然收紧,他手指紧攥,指节泛白,手背的青筋暴起。
真想把安然再关在别墅里只能让安然看着他一个人
但是不能,现在还不能
安然还在考察他,不能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情,就算是装样子也要把这几个月装完。
李珩滑动着手机屏幕,再次拨通了好友的电话。
“裴钰,我在A市,今晚出来聚一聚吧。”
另一旁,
“爸爸,你坏”,妙妙的控诉已经隔着电话传了进来,“我的眼睛已经要闭上了,你不仅不给我打电话,还没有晚安吻。”
“妙妙要生你的气了。”
小姑娘气鼓鼓的软嫩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“爸爸爱你,晚安宝贝”,安然不禁笑着说道:“你再不睡,可是就要长不高了。”
听着妙妙蹭蹭蹭往床边跑的声音,她盖着被子,高声唤道:“王姨,我要睡觉觉了!”
安然的眼眸瞬间变得柔软,他的家庭没有教会他如何去表达爱,但是他的女儿做到了。
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。
看着房间就在眼前,他从口袋中摸出酒店房卡,轻轻推开门。简单洗漱过后,安然打开行李箱,取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式睡衣换上。
此时,房间中分外安静,他并未走向床榻,而是从双肩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,没有按开电源键,只是坐在椅子上,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屏幕。
封科的病使得他想起了三年前父亲离世时候的情景。
当年研究生毕业后,他本想着继续跟着导师深造,攻读博士学位,但临近毕业的时候,家里的一通电话直接让他放弃了深造的念头。
从他出国读研开始,整整两年都没有回过家,不仅是因为害怕妙妙不被古板的家庭接受,另一方面整整两年,他不仅要养大妙妙,还要做实验、写代码、完成毕业论文,每天的时间都是争分夺秒挤出来的。
当他研究生即将毕业的前夕,却传来了父亲突然去世的消息。
他的父亲是国内大学的文学教授,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就突然在某天早晨因为心梗离世。
亲人的离世就像是一场缠绵的秋雨,安然自然知晓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,但人类寿命的延长却使得他忘记了,人是一颗会思想的脆弱苇草。
人随时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在任何年龄离世。
他的哥哥博士毕业后常年在研究所从事保密项目,很少回家,而他更是两年都没回过家,甚至他父亲在离世前都不知道妙妙的存在。
他想,应该回家了,gap一年回去陪一陪母亲,学业总能完成,但亲人却是见一面少一面。
安然曾以为,接下去会是母慈子孝、三代同堂的一年。他抱着妙妙走进家门前,曾无数次教过女儿喊“奶奶”。
刚回家的时候,母亲还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中,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妙妙。
办完父亲的葬礼后,母亲把他叫到书房,冷冷问道:“你结婚了?为什么不告诉我们?孩子妈妈是谁?”
他跪在地上,沉声答道:“我们感情不和分开了,孩子归我抚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