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越念越低。
可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今年春天,东沟地长得好。”
“麦苗齐。”
“你小妹每天去看,说麦苗像针,又像小兵排队。”
人群里有妇人一下捂住嘴。
石满仓喉咙滚了滚。
“娘还说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娘还说,她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敢在田埂上坐着歇脚。”
“以前给地主家锄地,坐一下都怕管事鞭子。”
“现在坐半天,也没人骂。”
“她说,满仓啊,你要是在军里好好干。”
“别偷懒。”
“别怕死。”
“咱家田有人帮着照看。”
“你打仗不是给老爷打。”
“是给咱自家地打。”
话音落下。
风从营棚间钻过去,吹得那封信哗啦轻响。
没人说话。
刚才喊得最凶的几排人,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。
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盯着石满仓手里的信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她小声问。
“你娘……真分了地?”
石满仓把信反过来,露出下面按着的红手印。
“看见没?”
“我娘的手印。”
“她怕我不信,按了三个。”
“说一个给我,一个给小妹,一个给死去的爹看。”
这一下,前排几个老农眼神彻底变了。
他们懂。
太懂了。
一辈子刨地的人,最知道一块地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粮。
是命。
是人能不能直腰。
是孩子能不能不被卖。
是老了能不能不被扔沟里。
人群后头又有人急声喊。
“信也能伪造!”
“银子也是给你看的!”
“他们拿你来骗我们!”
石满仓猛地把头转过去。
“伪造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