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由你宣读第一册。”
“把狗账,念成人话。”
石满仓感觉后背的汗一下冒出来。
铜喇叭就在桌上。
昨晚他对着这玩意儿念了半夜。
念到嗓子哑。
念到娜依都说“有点像人了”。
可昨晚只有帐里十几个人。
现在台下是几万人。
几万人!
他伸手去拿铜喇叭,手指居然没抓稳。
喇叭在桌上磕了一下。
咚。
声音不大。
但他自己听着像打雷。
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这就是昨晚抢账那个?”
“看着也不像大官。”
“听说原来就是扛锅的。”
“扛锅的能念账?”
“人家抢出来的账,咋不能念?”
“别吵,听。”
这些话像小虫子一样钻进石满仓耳朵里。
他嘴唇干。
喉咙紧。
脑子里昨晚背熟的开场词,突然全没了。
白沙埠?
阿勒村?
折丁?
下水?
娘的。
怎么一个字都抓不住了?
石满仓盯着台下那一片人头,忽然觉得天都旋了一下。
他差点把喇叭放下。
娜依在他身后低声说。
“石满仓。”
“别看人头。”
“看第一排。”
石满仓下意识看过去。
第一排不是将军。
不是书办。
是苦主。
卡木尔站在那里。
独眼,半边脸有烙疤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旧木牌,木牌上刻着他弟弟的名字。
卡木尔也在抖。
但他没有低头。
他用那只剩下的眼睛看着石满仓。
像在说,别怕。
也像在说,你要是怕了,我弟的名字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