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西侧,苦工们跪着坐着都有。
很多人不敢站直。
不是赤曦军让他们跪。
是他们跪惯了。
税楼前喊名字跪。
牙行前验货跪。
船帮底下挨鞭子跪。
跪久了,膝盖就像不是自己的。
东侧是杂役和逃民。
有人身上还缠着铁链磨出来的血痕。
有人肩膀烂了一大块。
有人怀里抱着烧的孩子,孩子眼睛半睁半闭,连哭都没力气。
后面更远的地方,是昨夜刚被救出来的船工和渡夫。
他们站得乱七八糟,却没人喧哗。
一个个都盯着高台。
盯着石满仓怀里那本账。
像盯着一把能撬开坟土的铁铲。
石满仓脚步更沉了。
他真想掉头。
真想把账本塞给玛娅。
玛娅认字多,脑子也冷。
让她念不就完了?
可他才刚冒出这个念头,台边的娜依就像看穿了他,直接把铜喇叭往桌上一拍。
“石喇叭!”
“别磨蹭!”
台下有人听见这个外号,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快散开,又很快压下去。
石满仓脸一热。
这疯女人。
这种时候还喊外号。
不过也怪。
被她这么一喊,他那股要钻地缝的劲儿反倒散了一点。
他咬牙上台。
台面是临时拼的木板。
走上去时吱呀一声响。
石满仓心里一抖。
这台子不会塌吧?
要是人还没念账,先从台上摔下去,那可真成全渡口笑话了。
孙策站在台中,披着沾灰的军大衣,腰间佩刀还带着昨夜的血痕。
周瑜在旁边翻看公审流程,脸色平静得不像人。
太史慈站在绞刑架旁,弓背在身后,目光像钉子一样压着俘虏队。
玛娅坐在长桌后,面前摊着誊抄本、原账、炭笔和几张标记纸。
她看见石满仓上来,只说了一句。
“按昨晚来。”
石满仓干巴巴点头。
“嗯。”
娜依把铜喇叭推到他手边。
“先别急着念。”
“开场让孙将军来。”
石满仓赶紧松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