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满仓被说中,脸一黑。
可还是老老实实坐了。
他把账册摊开,低头看第一行。
嘴里先试着念。
“白沙埠,欠路税二百钱……”
玛娅立刻打断。
“别这么念。”
“太干。”
娜依也摇头。
“换成你平时那口气。”
石满仓一愣。
“我平时啥口气?”
王二麻子在旁边学他。
“白沙埠这户人家,欠了二百钱路税,交不起,男丁三个全被拖去渡口卖命——”
石满仓听得眼皮一跳。
还真是。
这么一说,人味儿一下就出来了。
娜依一拍桌子。
“对!”
“就这么念!”
玛娅补了一句。
“别怕不文雅。”
“越白,越狠。”
石满仓舔了舔干的嘴唇。
又低头重新来。
“白沙埠这户人,欠了二百钱路税,交不起。”
“家里三个男人,全被拖去渡口顶命。”
“活着回来一个,死了两个。”
“死了的,在他们账上不叫人命,叫耗损。”
帐里几个人都没说话。
可谁都听得出来。
有了。
就是这个味。
这不是在读账。
这是在剥皮。
周瑜缓缓坐回去。
“继续。”
石满仓点头。
一行一行往下念。
越念越顺。
越念,眼睛越红。
因为好多门道,他一看就懂。
懂得恶心。
懂得心里冷。
比如“转灰棚”。
比如“黑印”。
比如“妇弱并列”。
比如“附幼不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