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旁边,还有一堆从税楼、牙行、私库里抄出来的副账和碎册。
每一本都像裹着血。
可血是黑话写的。
书办认字。
但他们认不出那股子吃人的门道。
孙策忍着火,冲几个书办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们接着试。”
第三个书办上来。
比前两个年纪大些,胡子都花了。
他翻了一页,眼睛倒是亮了一下。
“这里像是牙行转运例目。”
周瑜抬眼。
“念。”
老书办拿腔拿调,开始念。
“编号四十二,下水,转灰棚,候南线……”
他才念完一句,娜依已经翻白眼了。
“什么叫下水?”
“什么叫灰棚?”
“什么叫南线?”
“你就这么念出去,台下百姓还以为在听天书。”
老书办不服。
“这是照原账。”
娜依直接怼回去。
“照原账有什么用?”
“公审是让人听懂,不是让你显摆会认几个字。”
孙策本来就烦,这会儿更烦了。
“对。”
“照着念,谁都会。”
“问题是,谁能把这些狗账念成人话。”
老书办也哑了。
他能认一些。
可你让他解释清楚。
解释成百姓一听就懂,一听就怒的那种。
他做不到。
不是学问不够。
是离地太远。
周瑜低头翻着册子,越翻,眼神越冷。
“这上面的黑话,不是单纯记账。”
“是故意遮。”
“把卖人写成转水,把打死写成耗损,把押走写成折丁。”
“你念得再顺,百姓也听不出肉疼。”
孙策骂了一句。
“狗东西,写账都要遮尸气。”
帐里气压越来越低。
一个指导员试探着开口。
“要不,把几个账吏押来,当场逼他们念?”
周瑜头都没抬。
“他们会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