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石满仓看得分明。
对方那只手,藏在破棉袖里,已经绷紧了。
不是怕烫。
是准备动手。
石满仓端着粥,笑眯眯往前一步。
一步挪得很巧。
刚好把对方往粮堆那头退的路给卡住了半边。
旁边帮忙维持秩序的两个新兵还在舀粥,根本没意识到生了什么。
远处棚口那边,几个老弱妇孺正捧着碗,小口小口吸着热气,满脸都是捡回一条命的样子。
粮堆就堆在不远处。
那是今天刚转运来的口粮。
若真让人把火油包丢进去,这一片今晚就得炸锅。
石满仓心里越冷。
可越冷,他脸上反倒越稳。
他把新粥递过去,笑得甚至还有几分讨好。
“来,换一碗。”
“这回我给你端稳了。”
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短。
像刀子一样,嗖地刮了一下。
石满仓心里更有数了。
饥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。
真正饿狠了的人,盯的是碗。
盯的是粮。
眼前这货,盯的是人。
是在估位置,估退路,估谁先杀。
“咋不接啊?”
石满仓又往前送了送碗,嘴里还叨叨。
“放心,不收你第二回粮票。”
旁边有人听见,甚至还笑了一声。
“石头,你还逗上了。”
“人家都快饿晕了,你少贫两句。”
石满仓没理。
那“老乡”喉结动了下,伸手来接。
他手背粗糙,表面上看着像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茧。
可石满仓看见了。
虎口有一道硬茧。
是握刀握出来的。
不是镰刀。
是短刃。
而且右手腕力的姿势太紧,根本不是一个筋疲力尽的逃民该有的松散样。
石满仓的心已经沉到了底。
八成错不了。
这就是条混进来的毒蛇。
他端着碗,身子不着痕迹地又偏了半步。
这一下,正好把人彻底挤离了粮堆方向。
奸细似乎也察觉到了。
他眼神微微一缩。
脚尖开始转向。
不是去接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