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满仓抬手,把这股刚起的躁火又往下压了压。
“可鬼已经混进来了。”
“今夜两把小火,是试。”
“没试成,明天说不准还有更狠的。”
“从现在起,谁也别再把这当意外。”
他转向王二麻子。
“营里要排。”
“新来的,要重过一遍眼。”
“尤其今晚领了粥不找睡处、专在边上打转的,先记出来。”
王二麻子点头很快。
“成。”
“我这就让人把巡线再加一层。”
“草垛、账棚、粮袋边上,不许堆杂物,不许留暗火。”
石满仓嗯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脚。”
“还有手。”
王二麻子没听懂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石满仓望向那片重新安静下来的棚区,眼神一点点收紧。
“真正逃命的人,脚底板不一样。”
“要么破,要么肿,要么泥干得厚。”
“手也不一样。”
“扛过绳的、抬过包的、挨过鞭子的,手上的茧、口子、旧伤都不一样。”
“可那些专门混进来的,脸能装,话能学,手脚不容易装全。”
王二麻子听得一愣,随即一拍大腿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你这眼睛,是真往细里长的。”
石满仓没接这话。
他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截焦黑的麻绳头,伸手把它捡起来,包进一块破布里。
这就是证。
不大。
却够他心里定死。
营里混进了幽灵。
不是对岸那些哭着逃命的人。
是专门来咬锅点、咬粮袋、咬账册根子的东西。
后半夜剩下的时辰,谁都没敢再真睡。
巡哨的脚步来回穿。
锅边的人往火盆里添炭。
娜依被惊醒后骂了一串,骂完就抱着喇叭筒在棚区来回走,专挑人心慌的地方喊。
“都安生点!”
“火灭了,粮没丢,账没烧!”
“谁再跟着瞎跑,就是给放火的长脸!”
玛娅也披着外衣来了,把刚才乱中掉出来的牌子、册页重新一张张理好,连边角烧黑了的也不丢。
她看见石满仓手里的布包,眉头一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