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喝得太急,被烫得直吸气,也舍不得停。
岸边一时间只剩火盆噼啪和吸溜喝粥的动静。
石满仓蹲在边上,看着他们狼吞虎咽,心里那根弦反而越绷越紧。
普通逃兵,不值当这么玩命。
冻成这样还敢泅水过来,只为了逃?
不止。
这几个人肚子里,八成带着东西。
不是刀。
是消息。
而且是能把石佛渡口那层硬壳子从里面撬开的消息。
等几个人都缓过来一点,石满仓才伸手把空碗接回来。
“名字。”
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瘦中年。
“阿……阿辛。”
“干什么的?”
“杂役,扛包,搬桶,扫仓,也……也看火。”
石满仓嗯了一声,又点了点另外几个。
“你们呢。”
“库房杂役。”
“码头抬绳的。”
“税棚边上跑腿的。”
全是杂役。
全是最底下那一层。
石满仓心里更有数了。
这种人最不起眼,也最能看见真东西。
他没绕弯子,直接问。
“哈比卜那边,现在到底什么情形?”
阿辛一听这个名字,手一抖,差点把碗摔了。
旁边那个年纪更轻些的杂役嘴唇哆嗦着,压着声道“他疯了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来,岸边几个人都不由对视了一眼。
石满仓眼神一沉。
“怎么个疯法,说清楚。”
阿辛咽了口唾沫,嗓子都还是哑的。
“先前还只是扣。”
“扣我们的粮,扣我们的工钱,扣兵的饷。”
“上头拨下来一袋,他要拆成两袋记,账上写足,手里只半份。”
“谁问,就说路上耗了,说税重,说上头也难。”
王二麻子听得脸都黑了。
“连兵饷都敢扣?”
阿辛惨笑了一下。
“何止。”
“码头上的船夫、守桥的兵、看仓的役,谁没被扣过?”
“有的人两个月没见过整饷,能领到手的,全是碎粮、霉豆、烂饼子。”
另一个杂役也跟着开口,越说越快,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了又没命。
“白天还好。”
“夜里税楼那边关起门来,会重新改账。”
“谁家交过的税,再补一笔。”
“谁家船停过的泊费,再添一道。”
“欠条越滚越大。”
“账房一句话,活人都能记成死人,死人还能再欠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