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里,第一次带了点东西。
不是服从。
是怨。
对。
就是怨。
石满仓看见了,心里像有团火猛地烧开。
成了。
这下真成了。
他顿时更来劲了,嗓子已经吼哑了,却越像打雷。
“都给老子想清楚了!”
“你们守到最后,守的是谁的命?”
“不是你娘的命!”
“不是你孩子的命!”
“不是你自己这条苦命!”
“守的是那群吸血账房、税监老狗的命根子!”
“他们靠你们站岗,靠你们挨饿,靠你们拿枪吓唬和你们一样穷的人!”
“你们越守,他们越肥!”
“你们越死,他们越舒坦!”
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。
高台木板都被踩得一响。
河风呼啦一下卷起他的衣角。
石满仓整个胸口都鼓了起来,像把这一路所有受过的穷气、憋气、闷气全攒到这一句里了。
“你们守的不是渡口!”
“是一群吸血账房的命根子!”
“命是你们自己的——”
“饭也是!”
最后三个字,像炸雷一样轰过河面。
全场死寂。
真就是死寂。
连锅边翻滚的粥声,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。
没人说话。
对岸没人。
这边也没人。
所有人都盯着河那边。
盯着那一张张脸上的变化。
然后,变化来了。
先是最前排一个年轻兵,原本端枪端得死死的,听到最后一句时,手竟然微微抖了一下。
枪口慢慢低了半寸。
再后头,一个抱麻袋的杂役,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的锅,喉头滚了又滚,终于没忍住,低头抹了把脸。
像是在擦汗。
可动作太快,也太急。
更像是在擦眼睛。
还有个年纪大的守兵,明明脸还板着,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。
就半步。
可在这种时候,这半步就很吓人了。
因为那不是调位。
是心慌了。
再然后,一个站在边上的伙夫模样的人,偷偷回头看了看后面锅棚,又看了看这边,眼神乱得厉害。
像是在盘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