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替账房搬过粮!”
“也见过人一欠账,家里锅都得被扛走!”
“现在不种鞭子——”
他猛地往前踏了半步。
喇叭口直冲对岸。
“种饭碗!”
这一句,像刀一样劈过河面。
风都像顿了顿。
对岸一片死静。
没人笑了。
因为这话太土。
可也太真。
真得不像口号。
像一口从泥里、鞭子底下、空锅边上直接吼出来的气。
石满仓眼睛都红了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,原来把稿子一扔,话反而顺了。
顺得像一直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,终于找着口子了。
他攥着喇叭,声音越来越硬。
“你们笑老子念错字,是吧?”
“行,老子认!”
“老子不识多少文。”
“老子也不会那些漂亮话!”
“可老子认得鞭子是什么味儿,认得饿肚子是什么味儿,认得船板上那些刀道子是人命味儿!”
对岸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。
尤其是后排那些杂役、搬运人、被压着站岗的瘦兵。
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。
可一听到“鞭子”“饿肚子”“人命味儿”,眼神一下就不一样了。
因为这些,他们都认。
石满仓越喊越稳。
“石佛渡口下面那条旧船,老子亲手摸出来的!”
“舱底下全是刀刻的账!”
“不是粮账,是人账!”
“谁被押上去,谁被捆了手,谁半路没了,木头上都留着印子!”
“哈比卜守的不是规矩——”
他声音猛地往上一提。
“是吃人的黑账!”
这一句砸出去。
对岸明显乱了一下。
有人下意识回头去看后头的督兵。
有人脸色一下白了。
还有几个老杂役,像是被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什么,整个人都绷住了。
哈比卜那边几个持枪兵立刻高喝。
“闭嘴!”
“妖言惑众!”
“都不许听!”
可问题是,人耳朵不是门。
不是说不听就真能不听。
锅香原本只是勾肚子。
现在这几句话,直接往人心窝里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