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曲骂了句脏的,手都摸到锅勺了。
娜依脸色沉了下去。
她本想接过喇叭,自己继续压场。
可刚一伸手。
石满仓却没动。
他还是站在那儿。
脖子硬着。
喇叭也没松。
只是头低着。
盯着手里那张稿子。
稿子上的字密密麻麻。
每个都像在讽刺他。
石满仓忽然就烦了。
烦透了。
烦这张稿子。
烦这些绕嘴的词。
烦自己刚才像个不会走路的鸭子似的,被人按上架。
更烦的是,对岸那帮人笑归笑,可笑声底下,仍旧没人敢往前一步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念这些东西,连他自己都不信能戳穿那条河。
他昨夜从泥里抠船的时候,脑子都没这么乱。
因为那时候,真和假,一摸就知道。
船能不能救,手一摸龙骨就明白。
可现在呢?
让他照着这纸喊“弃暗投明”“得食得工得活路”,他自己都觉得像飘在半空,没踩实地。
石满仓的呼吸慢慢重了起来。
娜依察觉不对,皱眉看他。
“满仓?”
石满仓还没抬头。
可手指已经越攥越紧。
纸在他掌心里,出细碎的皱响。
对岸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。
“锅牌!”
“石喇叭,继续啊!”
“多念点!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这一下。
石满仓心里那股被硬压着的火,突然就窜上来了。
不是壮胆的那种火。
是被人笑急了、笑恼了、笑得死要面子的劲儿全顶出来的那种火。
他猛地抬头。
脸还是红的。
眼却不一样了。
不虚了。
反而有点狠。
娜依刚想说话。
就见他忽然把手里那张稿子一团一团揉了起来。
揉得又快又狠。
像把刚才那股丢脸和窝火,全揉进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