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吹,锅香和河腥味一块儿往脸上糊。
石满仓刚一抬头,头皮就真麻了。
对岸河堤上。
黑压压一片。
持枪的,背枪的,扛杆的,站岗的,缩在后头探头的。
枪口一排排压着。
像一片黑刺。
直直对着这边。
石满仓喉咙“咕咚”滚了一下。
腿肚子当场就有点打颤。
“娘的……”
他声音都飘了。
“真、真这么多人啊。”
娜依把他往喇叭后头一按。
“人多才让你喊。”
“人少了还用得着你?”
玛娅也走过来了。
她手里还拿着刚记过名的板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冲石满仓点了点那张稿。
“照着念。”
“先说认账。”
“再说登记。”
“再说旧船上的黑账。”
“最后落到工牌和活路上。”
石满仓低头看稿。
看得眼都快花了。
“这都谁写的?”
陈默远远站在后头,扶了扶袖子。
“我。”
石满仓嘴角一抽。
“怪不得跟拧麻花似的……”
陈默脸一黑。
“这是为了庄重。”
石满仓张了张嘴,又憋了回去。
眼下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。
问题是,他真紧张。
不是装的。
是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后脑勺的那种紧。
他以前顶多在锅边跟人吵,或者抱着账本跟旧驿卒对掰。
那会儿人再凶,也就凶到脸上。
现在不一样。
现在隔着一条河。
对岸全是枪。
真要有人一个急眼,抬手就能朝这边来一下。
石满仓拿着稿子,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。
他赶紧在裤腿上抹了一把。
结果越抹,越觉得纸都快被自己捏烂了。
娜依见他半天不出声,直接抬脚踢了踢他小腿。
“什么木。”
“念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