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岸脊上,不下泥。”
石满仓心里微微一松。
不下泥就好。
说明对面的人也怕这片浅滩。
怕就好。
怕就说明这里真是平日不愿来的死角。
而死角,往往就藏着路。
巡逻火把一点点晃过去。
几个人全都一动不动。
王二麻子的鼻尖都快碰到泥水了。
旁边一个会水的兵被蚊虫咬得眼角直抽,却愣是没抬手去拍。
石满仓更是憋得胸口涨。
他死死盯着那两点火。
直到火光终于拐远。
直到乌马尔用手背在地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众人这才缓缓吐气。
王二麻子低低骂了句。
“这活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石满仓抹了把脸上的泥。
“要真是人干的,早被他们找着了。”
王二麻子听得一愣,差点笑出来,又硬生生憋住。
“你小子,越到这时候越会说怪话。”
石满仓没理他。
他只是往前又摸了一步。
刚一落脚,脚底忽然碰到一截硬东西。
不是石头。
也不是树根。
有棱,有面。
像木头。
石满仓心里一跳,立刻蹲下去,用手在泥里摸了摸。
摸到的却只是半截烂木桩。
他啧了一声,低声道“假货。”
后头那年轻兵有点失望,忍不住嘀咕。
“满仓哥,你别一惊一乍,我心都给你提到嗓子眼了。”
石满仓回头瞪他。
“你心在嗓子眼,说明还活着。”
“等火起了,心在嗓子眼都没用了。”
那兵立刻闭嘴。
乌马尔却回头看了石满仓一眼,眼里有点笑意。
他越来越觉得,这个从锅边粮堆里钻出来的家伙,有点意思。
不是那种会喊大话的意思。
是越脏越险,越能把眼珠子沉下去找东西的意思。
几人继续往前。
风越来越冷。
河水贴着浅滩一层层拍过来,带着碎草和浮沫。
有时拍到脚踝。
有时直接没过小腿。
最麻烦的是,鞋一湿,泥就更容易吸住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