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桩深打进岸边,外侧拴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渡船,有平底的,有尖头的,还有两条船身特别宽,像是专门摆车运货的。
白日里看着只是寻常渡口。
这会儿在暮色里,却处处透着不对劲。
码头上火把不算多。
按理说真要夜里摆渡,至少该多点几处灯,不然装货卸人都不方便。
可那边偏偏灯不亮,反倒有几处火光被木棚和船身挡着,时明时暗,像是在避着什么。
石满仓把下巴抵在泥上,眼一眨不眨。
“你们看左边第三个棚子。”
王二麻子顺着看过去。
隐约有几个黑影在走。
两人一组,抬着什么圆桶样的东西,从后面棚子往船边搬。
动作不快。
却一趟一趟没停过。
“黑桶。”
石满仓咬着牙,声音沉。
“不是水桶。”
“水桶不会这么小心抬,也不会专往船边送。”
“再看那几条船的帮子。”
王二麻子努力辨认,盯久了,终于看到些门道。
那几条船的舷侧,在残光下泛着一层湿亮。
不是正常木头吸水后的暗色。
是那种黑滑的亮。
像刚刷了东西。
王二麻子眼角一跳。
“娘的。”
石满仓没吭声。
他心里已经越来越冷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种忽然闻见祸事已经落地的冷。
他以前干过杂活,也帮人修过破船,知道木船最怕什么。
怕火。
尤其怕这种抹了火油和沥青的火。
一旦点着,不是“烧”,是“窜”。
火头顺着油走,贴着木缝钻,几息就能把整条船包成火把。
若船再并在一块儿。
那就更不是烧一条了。
是一把火,串着烧。
想到这里,石满仓喉咙紧。
远征军现在一路往前推,东石桥要接,石佛渡口更是要拿。
拿不下渡口,就过不了河。
过不了河,前面的路就等于断了半截。
若敌人先把船全烧了……
石满仓手指猛地扣进泥里。
那可不是少几条船的问题。
那是把整条路,从河中间生生掐断。
“断头关。”
他脱口而出。
王二麻子一愣“啥?”
石满仓压着气。
“他们不是怕咱们抢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