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满仓连头都没抬。
“记,杂活熟手,先去搬运预备。”
那人还想争。
“我真会修船!”
石满仓终于抬眼。
“船漏底先补外还是先卸货?”
“木楔潮胀卡死了怎么退?”
“船篷绳霉了先晒还是先换?”
那人嘴一张,气势一下没了。
石满仓笔尖一顿。
“下一位。”
后头人群竟没人替他说话。
反而更安静了。
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。
这不是故意卡人。
是真问得明白。
吹不动。
混不过。
可真有活的人,也真不会被埋了。
这才是最稳人心的地方。
乱是乱。
可乱里有规矩。
穷是穷。
可穷人也不是一团糊涂肉,被赶到哪算哪。
娜依那边已经把妇工组和喊话组分出来了。
玛娅开始让几个识字的帮着誊小牌。
连刀疤脸那几个旧驿卒,看着看着都不敢再吊儿郎当,老老实实去搬桌挪板了。
门前人潮还在涨。
白墙外却没再堵死。
反倒越忙越顺。
一个个木牌挂出去。
一笔笔名字落下来。
谁从哪来。
会什么。
家眷几口。
能去桥上还是能去船边。
能守夜还是能搬粮。
都不再是糊的。
而是清清楚楚,落在簿子上。
落在众人眼里。
也落在这些逃来的人心里。
有人领到记着自己手艺的小木牌时,手都在抖。
一个瘸腿木匠摸着牌子,反复看上头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,眼圈都红了。
“我这腿都这样了……还给记?”
玛娅头也不抬。
“会木工就记木工。”
娜依补了一句。
“腿瘸又不是手断。”
旁边几个人听完,低低应和。
那木匠抿着嘴,半天才把牌子小心塞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