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赶车!”
石满仓抬眼看他。
“几匹骡拉几尺车?”
那汉子一顿。
“这……就那种车。”
“车辕断了怎么临时绑?”
“车轮偏磨是轴歪还是路不平?”
“空车过泥地先卸哪边?”
“牲口炸了耳你先拽缰还是先卸货?”
连着四句砸下去。
那汉子的脸当场僵住了。
后头已经有人开始嘀咕。
“这怕不是吹的吧。”
“真赶过车哪能一句答不上。”
石满仓也没骂他,只在簿子旁边敲了敲。
“记,短工杂搬,会吹牛,暂不派车。”
旁边几个人没忍住,直接笑出了声。
那汉子脸一阵青一阵白,还想强撑。
“我以前真赶过。”
石满仓点头。
“行,先去搬粮,搬三天不跑,再回来学认车。”
一句没把人直接打死。
却把假的剥得干干净净。
这一下,后头再想胡吹的,嘴都先收了半截。
可真有本事的,也被这几句问得眼睛亮了。
一个干瘦老头原本蹲在人后,脚边还放着根磨得亮的短篙。
他一直没往前挤。
直到听见“会撑船的单列”,才慢慢走到桌前。
“我认水路。”
石满仓看了他一眼。
“哪一带?”
老头咳了一声,嗓子有点哑。
“白墙往北,过东石桥,偏东是旧河汊。”
“再往上三里,表面平,底下回漩,牛车过去没事,小船载盐容易打横。”
“石佛渡口若走夜路,得认岸上那棵半死不活的歪榕树,看着像朝西,其实根在南边。”
“真涨水的时候,正道不能走,要贴着荒苇荡外圈绕,不然一头扎进烂泥窝,连篙子都拔不起来。”
他说一句。
玛娅的笔就停不下来。
旁边几个刚投过来的桥卡差役听着听着,表情都变了。
其中一个忍不住插嘴。
“老丈,你还知道歪榕树那道暗弯?”
老头哼了一声。
“你那时候还没守桥呢。”
石满仓这回是真抬起头了。
他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石佛渡口往北,若有人从税棚边逃,最容易从哪钻?”
老头想都没想。
“不是税棚边,是后头破盐场。”
“盐场有条羊肠路,平时没人敢走,怕踩塌盐窝。”
“可饿疯的人就爱走那儿,短,夜里还不显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