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日里盖了章,半夜再换一块,谁看得明白?”
石满仓眼神一沉。
果然是冲木牌来的。
白天登记的时候,他就在桌边帮忙递牌、盯人、认脸。
每人领牌,盖章,分批领饭。
规矩现在刚立起来,最怕的就是有人拿这个动手脚。
第三个人声音更狠一点,像嘴里含着口痰。
“我说了,别小打小闹。”
“换牌是一手,趁乱摸两块三块是一手。”
“挤的时候往前冲,嗓门大些,嘴硬些,就说自家老娘孩子还没吃,谁敢细查?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。
“就是。”
“以前驿站哪回不是这么干的?”
“锅开了,先抢着再说,谁抢到算谁本事。”
“现在让我们排队领?呸,真把咱们当孙子使唤了。”
石满仓听到这儿,鼻子里差点哼出声。
这味儿太熟了。
一听就是老兵痞,还是那种吃惯了人血馍的。
以前旧驿站怎么运转的,他白天已经听过不少。
上头扣粮。
下头掺沙。
中间再伸几只手。
轮到真正干活和逃难的人,剩口糊糊都算运气。
现在规矩一摆,这帮人最难受。
因为他们不是没饭吃。
他们是受不了不能多占。
那哑的嗓子又压低了一点。
“都别犯傻。”
“别抢袋子,也别碰粮仓,真碰那个,死得快。”
“咱就盯夜宵。”
“夜宵本来就比白天乱,人一急,灯一晃,谁还认得牌上的印。”
另一个人问“刀疤哥,那要是被认出来呢?”
这回说话的人,明显就是为那个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横劲。
“认出来?”
“你傻了?”
“就说白天领过一回,晚上又给了一块。”
“或者说我家里还有病号,替人带的。”
“再不行就闹,往地上一坐,嚷他们不给活路。”
“这么多人看着,他们敢开枪?”
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。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。
笑得不大,却让人听着心里烦。
石满仓眯了眯眼,从木板缝里往外瞅了一眼。
借着远处那点昏黄灯光,他总算看清了为那人的脸。
脸上从眼角到嘴边一道旧疤,歪歪扭扭的,像拿刀生生豁开的。